慕司禮剛下車，就聽見自家母親這句「兔崽子」，腳步頓了一下。
他抬眼看過去，婉蓉正坐在門衛室門口，姿態悠閒，像是半點沒有被攔在門外的不悅。
旁邊的門衛大叔站得筆直，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激動。
慕司禮看了看婉蓉，又看了看二大牛，眉頭微挑。
「你們認識？」
婉蓉接過他手裡的熱拿鐵，滿意地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何止認識，老熟人了。」
慕司禮眼神落在二大牛身上。
二大牛頓時有些侷促，連忙擺手：「不不不，慕局長，我就是以前在村里見過婉姐，那時候你還小呢，白白淨淨的，膽子可小了。」
慕司禮：「……」
婉蓉噗嗤一聲笑出來。
慕司禮面無表情地看向她：「媽，你能不能別隨便把我小時候的黑歷史到處宣傳？」
婉蓉挑眉：「我宣傳什麼了？我還沒說你當年被青蛙嚇哭的事呢。」
二大牛立刻憋笑，慕司禮臉色徹底黑了。
「我沒哭。」
婉蓉點頭：「對，你沒哭，你只是眼睛裡進了太多水。」
二大牛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慕司禮看向他。
二大牛立刻收住笑，假裝咳嗽：「那個，慕局長，我去給你開門。」
他說完，趕緊轉身進了門衛室，像是怕再聽下去會笑得更明顯。
慕司禮無奈地看著婉蓉：「你剛回來就這麼拆我台？」
婉蓉捧著咖啡，笑得眉眼彎彎：「誰讓你剛才在電話里說我被男朋友拋棄？」
慕司禮低聲道：「記仇。」
「我記性一向很好。」
門禁很快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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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司禮扶著婉蓉上車，二大牛站在門口，還戀戀不捨地說：「婉姐，以後有空咱們再聊啊，蛙村這幾年變化可大了，你要是想回去看看，我給你帶路。」
婉蓉搖下車窗，笑著點頭：「好啊，有機會一定回去。」
車子駛進別墅區。
慕司禮看著後視鏡里還站在門口揮手的二大牛，隨口問：「你們剛才聊什麼了？」
婉蓉靠在座椅上，神色輕鬆：「聊蛙村，聊你小時候，聊陳爺爺。」
慕司禮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
陳爺爺這個名字，對他來說也不陌生。
雖然那時候他年紀小，可仍舊記得那個背脊挺直、目光很亮的老人。
老人總坐在大青樹下，手裡拿著煙杆，卻很少抽，只看著孩子們鬧。
慕司禮小時候怕生，在蛙村住的前幾天總躲在母親身後。
後來，是陳爺爺拿了一隻竹蜻蜓給他，告訴他：「男子漢，摔了泥也要自己爬起來。」
那句話，他到現在還記得。
「陳爺爺走了？」慕司禮低聲問。
「嗯。」婉蓉看向窗外，「我們離開第二年。」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慕司禮沒再說話。
婉蓉也難得沒有貧嘴，只輕輕嘆了一口氣。
到了別墅門口，慕司禮把車停好，提著她的行李進屋。
婉蓉一進門，就像巡視領地一樣，把客廳、廚房、陽台全都看了一遍。
最後，她站在客廳中央，皺起眉，「你這房子怎麼跟樣板間似的？」
慕司禮把行李箱放到一旁：「乾淨不好？」
「乾淨是乾淨，就是沒人氣。」婉蓉嫌棄道，「一看就是單身男人住的地方，冷冰冰的。」
慕司禮脫下外套：「我平時不怎麼回來。」
婉蓉看他一眼：「又住局裡？」
慕司禮沒否認。
婉蓉放下咖啡，語氣難得嚴肅：「司禮，案子要查，但身體也要顧，你爸當年……」
說到這裡，她忽然停住了，慕司禮動作微頓。
客廳里的空氣像是突然凝了一下，婉蓉很少在他面前提起那個男人。
從慕司禮有記憶開始，父親這個詞就像家裡一扇永遠鎖著的門。
婉蓉不願意提，他也不問，小時候不問，是怕她難過；長大後不問，是覺得沒有必要，他記得離開前一晚他們大吵了一架。
他不問為什麼吵架，一個從未參與他人生的人，問與不問，都沒什麼意義。
可今天，婉蓉似乎有些不同，慕司禮抬眼看她：「我爸怎麼了？」
婉蓉握著咖啡杯的手指緊了緊，片刻後又鬆開，笑了一下：「沒什麼，就是想說，男人別把自己當鐵打的。」
慕司禮看著她，他是警察，太擅長分辨一個人有沒有撒謊。
婉蓉剛才明顯是臨時改口，不過他沒有追問。
因為他知道，如果婉蓉不想說，他問了也沒用。
「我知道。」慕司禮低聲道，「我會注意。」
婉蓉看他這副敷衍樣子，翻了個白眼：「你知道個屁。」
慕司禮：「……」
果然，溫情不過三秒。
他剛想開口，手機忽然響了，慕司禮看了一眼來電，是下屬。
他接起電話，臉色很快沉了下來。
「說。」
電話那邊聲音急促：「慕局，殯儀館那邊有發現，姜雨珊的冷藏櫃附近殘留了一點血跡，我們做了初步檢測，不完全屬於姜雨珊。」
慕司禮眼神驟冷，「什麼意思？」
「現場可能還有第二個人受傷，或者屍體轉移時，有人留下了血跡。」
慕司禮立刻問：「DNA 加急了嗎？」
「已經送檢，另外，殯儀館外圍監控雖然壞了，但三公里外一個加油站拍到了一輛可疑冷鏈車，時間能對上，車牌是套牌，不過車型和行駛方向已經查到了。」
慕司禮走到窗邊，聲音冷靜下來：「方向？」
「城西廢棄工業區。」
慕司禮眸色一沉。
城西，又是城西。
之前陸盡出現過的路線，也有一段指向城西。
那裡廢棄工廠多，監控少，最適合藏人和轉移東西。
「派人盯住，不要打草驚蛇。」慕司禮道，「我馬上回局。」
掛斷電話後，他轉身拿外套。
婉蓉站在客廳里看著他：「又要走？」
慕司禮動作一頓：「有案子。」
婉蓉沉默了幾秒，忽然說：「帶我一起去。」
慕司禮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說帶我一起去。」婉蓉放下咖啡，「我剛才在門衛那裡聽二大牛說了幾句，你最近查的事，是不是和姜家、傅家都有關係？」
慕司禮眉頭皺起：「媽，這些不是你該管的。」
婉蓉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沒到眼底。
「如果只是姜家傅家的事，我當然懶得管。」
慕司禮看著她：「什麼意思？」
婉蓉沒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行李箱旁，打開夾層，從裡面拿出一個舊舊的信封。
信封邊角泛黃，看得出已經保存了很多年。
慕司禮眼神微變，「這是什麼？」
婉蓉把信封遞給他：「我這次回來，不只是因為 M 國沒勁。」
慕司禮接過信封，沒有打開，目光卻沉了下來。
婉蓉低聲道：「前幾天，有人把這個寄到了我在國外住的地方 裡面只有一張照片，還有一句話。」
慕司禮打開信封，裡面掉出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是一棵巨大的青樹。
樹下站著幾個人，年輕時的婉蓉抱著還很小的慕司禮，旁邊站著陳爺爺、二大牛一家，還有一個背影模糊的男人。
那男人只露出半張側臉，卻足夠讓慕司禮瞬間察覺不對。
那裡本該屬於那個「父親」的位置，照片背面，用黑色筆寫著一句話。
「想知道他為什麼失蹤，就回海城。
慕司禮抬頭看向婉蓉，婉蓉臉上的輕鬆已經徹底不見了。
她聲音很低：「司禮，那個背影我確定了，是你爸，他當年也來了，只是沒有出現，所以我覺得，你爸當年不是離家出走。」
慕司禮心口猛地一沉。
婉蓉繼續道：「我懷疑，他當年消失應該是出事了。」
客廳里死一般安靜。
慕司禮握著那張照片，指腹一點點收緊。
就在這時，慕司禮的手機再次響起。
這一次，是李海濤，他接通後，電話那邊只傳來一句話。
「慕司禮，徐瑤瑤醒了。」
慕司禮眼神微動。
李海濤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說，她想起來了一些事情。」
慕司禮握著手機，緩緩看向手中的舊照片，「媽，你好好呆家裡，父親的事情，以後再說，我先去一趟醫院。」
慕司禮沉聲道：「我馬上到醫院。」
掛斷電話，他拿起車鑰匙就離開。
...
而醫院裡。
徐瑤瑤靠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清醒。
李海濤站在床邊，眼底滿是壓抑的震動。
傅荊州也在門口，整個人僵在那裡，像是連呼吸都忘了。
徐瑤瑤攥著被角，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清晰。
「三年前，我沒有推姜雨薇，我走的時候姜雨薇還在酒吧，一點事情沒有。。」
「出來門口我遇見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