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局長。」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
慕司禮剛拉開車門,動作微微一頓,他回頭看去。
姜雨薇不知什麼時候追了出來。
她身上還穿著病號服,外面披著一件淺色外套。
夜風一吹,她整個人看起來瘦弱又蒼白,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可慕司禮看著她,卻沒有半分憐惜。
這個時候,她不在病房好好養著,反而一路追到停車場來。
絕不只是想打個招呼那麼簡單。
慕司禮關上車門,轉過身,神色冷淡,「有事?」
姜雨薇被他疏離的語氣刺了一下,臉上勉強擠出一抹笑。
「慕局長,我只是想問問,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三年前的案子?」
慕司禮看著她,眼神沒有任何波動,「是。」
他回答得很直接。
姜雨薇沒想到他承認得這麼幹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慕司禮往前走了半步,語氣平靜:「怎麼?姜小姐有什麼線索要提供?」
姜雨薇立刻搖頭,「沒有。」
她像是怕慕司禮誤會,連忙解釋:「我昏迷了三年,醒來以後很多事情都變了,我早就和社會脫節了,哪裡有什麼線索能提供給你?」
慕司禮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審視,「既然沒有線索,那你追出來做什麼?」
姜雨薇一時語塞。
她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外套邊緣,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忍耐什麼難以啟齒的痛苦。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慕局長,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查了。」
慕司禮眉梢輕輕一動,「理由。」
姜雨薇眼眶慢慢紅了,「因為我不想再回憶三年前的事。」
她抬起頭,眼底已經蓄滿了淚,看起來委屈又脆弱。
「三年前那件事,對我來說是噩夢,我從樓上摔下去,差一點就死了,醒來以後又發現自己昏迷了整整三年,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一睜眼,全世界都變了,身體也變了,愛我的人也變了。」
她聲音越來越輕,帶著顫抖,「我真的很痛苦。」
慕司禮沒有說話。
姜雨薇見他沒有立刻打斷,便繼續往下說:「我以前那麼信任徐瑤瑤,我把她當朋友,哪怕我們之間有些誤會,我也從來沒想過她會真的害我。」
她苦笑了一下。
「可她推我下樓的時候,我才知道,有些人平時裝得再無辜,心裡也可能藏著最狠的刀。」
慕司禮眸色微沉。
姜雨薇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可是事情已經過去了,不是嗎?」
她抬眼看著慕司禮,語氣裡帶著幾分懇求。
「我醒來了,徐瑤瑤也已經受到了懲罰,她坐了牢,受了苦,現在也變成了這樣,就算她曾經害過我,我也不想再追究了。」
慕司禮盯著她,姜雨薇說得很真誠,至少表面上,看不出什麼明顯破綻。
她像一個被舊傷折磨得不願再回頭的受害者。
可慕司禮辦案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沒有被她的眼淚帶著走,只冷靜地問:「你確定你原諒她了?」
姜雨薇點頭:「是。」
「所以你希望警方停止調查?」
「對。」姜雨薇急忙道,「慕局長,三年前的案子已經有結果了 現在再翻出來,只會讓所有人都痛苦。」
慕司禮淡淡道:「如果當年的結果是錯的呢?」
姜雨薇臉色微微一變。
但她很快又恢復過來,輕聲道:「怎麼會錯呢?當年不是有證據嗎?有監控,有證人,還有徐瑤瑤自己和我起過爭執。所有人都知道,她恨我。」
慕司禮看著她:「我只相信查出來的事實,三年前到底怎麼回事?現在你們都有自己的說法,徐瑤瑤堅決不承認她推過你。」
姜雨薇心口一緊,她發現慕司禮比她想像中更難說服。
如果是傅荊州,從前只要她紅了眼眶,稍微軟下聲音,他就算不安慰,也會沉默退讓。
可慕司禮不會,他看她的眼神太清醒,像是能剝開她所有偽裝。
姜雨薇強撐著笑了一下:「慕局長,我知道你是警察,職責所在,可是有些事真的沒必要再查了,再說了,哪有小偷說小姐偷東西了的。」
慕司禮問:「為什麼沒必要?」
姜雨薇咬了咬唇:「因為我這個受害者都不追究了。」
「你不追究,不代表法律不追究。」
姜雨薇臉上的笑意徹底僵住。
慕司禮聲音很淡:「更何況,現在查的已經不只是你墜樓這件事,三年前徐家出事、徐瑤瑤父母失蹤、姜雨珊死亡、醫院刺殺,這些事情都可能有關聯,你一句不想回憶,不能讓警方停手,你覺得可能嗎?。」
姜雨薇聽到「徐瑤瑤父母失蹤」幾個字,眼神極快地閃了一下。
很快,快到幾乎捕捉不到,可慕司禮一直盯著她。
他看見了,姜雨薇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緊:「所以你一定要繼續查?」
慕司禮沒有回答,只用沉默表明了態度。
姜雨薇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原本準備好的眼淚和示弱,在慕司禮這裡完全不起作用。
她心裡開始煩躁,為什麼這些人一個比一個難纏?
徐瑤瑤都已經這樣了,為什麼他們還是不肯放過三年前的事?
只要繼續查下去,遲早會查到不該查的東西。
不行,絕對不行,姜雨薇抬起頭,臉上的柔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忍的急切。
「慕局長。」
她壓低聲音,「你要怎麼樣,才肯不查?」
慕司禮眼神微冷,「姜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姜雨薇往周圍看了一眼。
停車場裡人不多,遠處只有幾個警員在車邊說話,沒人注意他們。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我知道你們當警察的辛苦。」
慕司禮沒有說話。
姜雨薇繼續道:「工資不高,危險又多,隨便一個案子就要熬好幾天,慕局長這麼年輕就坐到這個位置,應該也不容易。」
慕司禮靜靜看著她,眼底沒有半分溫度。
姜雨薇以為他是在等她繼續說,便又往前一步。
「只要你不再繼續查三年前的事,我可以給你姜氏百分之二的股份分紅。」
她說完,怕慕司禮不明白這筆錢的分量,又補充道:「姜氏雖然最近有些動盪,但根基還在,百分之二的分紅,每年不是小數目,慕局長,你什麼都不用做,只要讓這件事到此為止。」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慕司禮看了她很久,姜雨薇心裡開始發虛。
她強迫自己鎮定,繼續誘導:「這對你沒有壞處,三年前的案子本來就已經結案了,現在重新查,只會得罪傅家、姜家,甚至李家,你何必為了徐瑤瑤一個人,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
慕司禮忽然笑了一下,沒有半點溫度。
姜雨薇被他笑得心裡一慌,「你笑什麼?」
慕司禮沒有回答,他只是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亮屏幕。
姜雨薇看見屏幕上正在運行的錄音界面時,臉色瞬間變了。
慕司禮把手機轉向她,聲音平靜。
「姜小姐,剛剛你說的話,我已經錄音了。」
姜雨薇瞳孔驟縮,「你……」
慕司禮看著她,一字一句道:「現在,你涉嫌賄賂公務人員。」
姜雨薇整個人僵在原地,她沒想到慕司禮會錄音。
更沒想到,他竟然從一開始就在防著她。
她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聲音也控制不住地發抖。
「慕司禮,你故意套我?」
慕司禮收起手機,語氣冷淡:「是你自己追出來的,也是你自己開的口。」
姜雨薇慌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我真的不想再想起三年前的事,所以才一時糊塗。」
慕司禮看著她:「這些話,你可以留著以後解釋。」
姜雨薇心口猛地一沉,「你要抓我?」
慕司禮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著她,眼神比夜色還冷。
「姜小姐,從現在開始,你最好不要再試圖干擾警方辦案。」
他說完,轉身拉開車門。
姜雨薇站在原地,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這一次,她真的弄巧成拙了。
慕司禮上車,搖下車窗,「姜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