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州查到徐瑤瑤落腳處的時候,已經是她出院後的第三天。
地址是一處臨湖別墅區。
那裡位置偏僻,環境清幽,四周綠化做得很好,外面看起來不像普通豪宅區,倒更像一處隱秘的療養莊園。
整片區域只有一條主路可以進出,門口有安保亭,來往車輛都需要提前登記。
傅荊州坐在車裡,隔著深色車窗看向不遠處那扇緊閉的鐵門。
林君羧坐在副駕駛,低聲道:「傅總,徐醫生李海濤安排得很嚴,門口的安保不是普通物業,是專門調來的人,裡面應該還有第二道防線。」
傅荊州沒有說話,他當然看得出來。
徐熙年防的就是他和姜家人。
不止徐熙年,李海濤和裴宴池也不可能允許他靠近徐瑤瑤。
他現在就像一個被徐瑤瑤世界排除在外的人,明知道她就在裡面,卻連靠近一步都成奢望。
傅荊州手指搭在膝上,傷口還沒有完全恢復,長時間坐著時,背後隱隱發疼。
可這點疼,比起心口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根本不值一提。
「能進去嗎?」他低聲問。
林君羧沉默了一下,「很難。」
傅荊州眼睫微垂,其實他早就猜到了答案。
這裡不是醫院,不是傅家的地盤,也不是他能隨意出入的地方。
徐熙年既然把徐瑤瑤安置在這裡,就不會給他任何機會。
況且現在徐熙年的手段也讓他大吃一驚,幾天就把姜家搞得搖搖欲墜。
傅荊州看著別墅區深處隱約露出的屋檐,忽然想起從前。
從前徐瑤瑤總是追在他身後,他去公司,她會等在樓下。
他開會晚了,她會給他送湯。
他不想見她,她就在門口站到天黑,也不敢打擾,只小心翼翼地發一條消息問他有沒有吃飯。
那時候,他從來不覺得她的等待珍貴。
甚至覺得厭煩。
如今輪到他在門外等著,才知道那種靠近不了、見不到、說不上話的滋味有多煎熬。
傅荊州在別墅外停了很久,從下午到傍晚,再到天色徹底暗下來。
別墅區里偶爾有車進出,可每一輛都不是徐瑤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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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等到她,也沒有等到任何能看她一眼的機會。
直到林君羧提醒:「傅總,該回去了,醫生說您不能久坐。」
傅荊州才收回視線,聲音沙啞:「走吧。」
可第二天,他還是來了,第三天,也來了。
之後幾天,他幾乎成了這條路上最固定的影子。
他不下車,也不靠近,只遠遠停在路邊,看著那道門。
有時候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林君羧勸過幾次,沒用,最後只能默默陪著。
傅荊州不是不知道自己這樣可笑,可他控制不住。
他不敢進去打擾徐瑤瑤,也沒有資格要求她見他。
他只是想離她近一點,哪怕隔著鐵門,隔著一整片別墅區。
知道她就在裡面,他心裡那種幾乎讓人窒息的慌亂,似乎就能稍稍緩一緩。
而另一邊,姜雨薇也查到了徐瑤瑤的落腳處。
準確地說,不是她自己查到的。
那天晚上,有人匿名給她送來了一張紙條,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徐瑤瑤現在居住的別墅區地址,甚至還標註了出入口和附近幾條道路。
福伯看到紙條時,臉色微變。
「小姐,這消息來得太突然,恐怕有問題。」
姜雨薇當然也知道有問題,可那又怎麼樣?
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徐瑤瑤的行蹤。
至於是誰給她遞消息,對方想利用她做什麼,她暫時不在乎。
只要目的相同,她不介意先順著這條線走。
第二天,姜雨薇便讓福伯送她過去。
她傷還沒好,仍舊坐著輪椅,臉色蒼白,腿上蓋著薄毯,看起來像個虛弱的病人。
車子到了別墅區門口,果然被攔了下來。
安保人員態度客氣,卻沒有任何通融的意思。
「抱歉,這裡是私人住宅區,非登記人員不能進入。」
福伯上前交涉了幾句,仍舊無果。
姜雨薇坐在車裡,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她早料到進不去,可真正被攔在門外時,心裡還是湧起一股難堪。
徐瑤瑤現在倒真是好命,住在別人給她安排的別墅里,身邊層層保護,連她想見一面都這麼困難。
姜雨薇正要讓福伯再想辦法,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傅荊州的車,姜雨薇目光一頓。
傅荊州竟然也在這裡,她很快反應過來,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原來不止她進不去,傅荊州也一樣被攔在外面。
想到這裡,姜雨薇心裡那點難堪忽然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快意。
她抬手敲了敲車窗,「福伯。」
福伯立刻回頭:「小姐?」
姜雨薇看著那輛車,淡淡道:「推我過去。」
福伯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也看見了傅荊州的車,神色微微一變。
「小姐,傅先生現在恐怕……」
「我讓你推我過去。」
姜雨薇語氣冷了下來。
福伯沒再勸,只能下車,把輪椅放下來,小心扶她坐上去,然後推著她朝傅荊州那邊走去。
傅荊州正坐在車裡,目光望著別墅區門口。
林君羧先發現姜雨薇,低聲提醒:「傅總,姜小姐來了。」
傅荊州眉頭微皺,車窗緩緩降下。
姜雨薇坐在輪椅上,抬頭看著他,臉上已經換上那副柔弱無辜的神情。
「荊州。」
傅荊州神色很淡:「有事?」
這兩個字比陌生人還冷。
姜雨薇心口一刺,卻強忍下來,勉強笑了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傅荊州看著她,眼底沒有半分波動。
「嗯。」
只是淡淡一聲回應。
姜雨薇攥了攥輪椅扶手,心裡恨得發緊。
從前傅荊州不會這樣對她。
哪怕他再忙,再冷淡,只要她喊一聲「荊州」,他都會停下來聽她說話。
可現在,他連多看她一眼都嫌浪費。
傅荊州原本不想理會她,可很快,他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目光驟然沉了下來。
「你來這裡做什麼?」
姜雨薇眨了眨眼,像是沒聽懂:「什麼?」
傅荊州推開車門下車 他身形還帶著病後的虛弱,臉色也不算好,可站在姜雨薇面前時,那股壓迫感仍舊讓人無法忽視。
他盯著姜雨薇,一字一句道:「姜雨薇,不要打徐瑤瑤的主意。」
姜雨薇心裡猛地一緊,他果然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徐瑤瑤。
她臉上卻露出一副茫然又受傷的表情。
「荊州,你在說什麼?」
傅荊州眼神冰冷:「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姜雨薇苦笑一聲:「我真的不知道。什麼徐瑤瑤?我來這裡跟她有什麼關係?」
傅荊州沒有說話,只冷冷看著她。
姜雨薇被他看得後背發寒,卻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裝下去。
「我來這裡是收租的。」
她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商業街方向,「這附近很多鋪面都是我們姜家的產業,現在姜家出了這麼大的事,很多帳目都亂了,我當然要親自過來看看。」
她說得十分自然,甚至還帶著一點委屈。
「難道我連處理自家產業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傅荊州眼底仍舊沒有絲毫鬆動。
姜雨薇繼續道:「荊州,我知道你現在不想見我,也知道你覺得我做什麼都別有用心,可是你不能因為徐瑤瑤住在附近,就認定我來這裡是為了害她吧?」
她眼眶一點點紅了,「我們家都已經這樣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腿,聲音發顫:「我被她推下樓,傷成這樣,你不幫我討公道也就算了,現在還要懷疑我?」
傅荊州聽到這句話,眼神瞬間冷了幾分。
「姜雨薇。」
他聲音低沉,「不要再提她推你下樓這件事。」
姜雨薇愣住。
傅荊州看著她,語氣里沒有一絲溫度。
「三年前,她沒推你,所以是你欠她的。」
姜雨薇臉色猛地一白。
她沒想到傅荊州會把話說得這麼直。
周圍明明只有福伯、林君羧和他們幾個人,可她仍舊覺得像是被人當眾撕下了臉皮。
她咬著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你現在為了她,連是非都不分了嗎?」
傅荊州冷笑了一聲。
「是非?」
他垂眼看著姜雨薇,眼神像冰一樣冷。
「我就是因為曾經太相信你口中的『是非』,才害了她三年。」
姜雨薇心口狠狠一顫。
她還想說什麼,傅荊州已經收回視線,「我再說最後一遍。」
「別靠近徐瑤瑤。」
「也別試圖利用她做任何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濃重的警告。
「否則,不用徐熙年動手,我先不會放過你。」
姜雨薇坐在輪椅上,渾身僵硬,傅荊州說完,便轉身上車。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他冷漠的臉。
姜雨薇死死盯著那扇車窗,眼底的淚意一點點變成怨毒。
福伯低聲道:「小姐,我們先回去吧。」
姜雨薇沒有動,良久,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傅荊州。」
她聲音低不可聞,帶著陰冷的恨,「你現在倒是護得緊。」
可越是這樣,她越不會讓徐瑤瑤好過。
她要讓傅荊州親眼看看,他拼命想護住的人,最後還是會被她拖下深淵。
傅荊州準備離開,卻碰到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