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州最終還是離開了。
黑色轎車在別墅區外停了很久,直到天色徹底暗下來,才緩緩駛離。
徐瑤瑤站在二樓窗邊,指尖挑開窗簾的一角,目光冷冷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口。
等車尾燈也看不見了,她才鬆開手,窗簾落下,遮住外面的夜色。
徐瑤瑤轉身回到沙發上坐下,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煩得厲害。
這個狗男人,天天在門口蹲著。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什麼深情男主,實際上他一出現,周圍就會變得麻煩。
別墅區安保本來就嚴,傅荊州每天往門口一停,保鏢就更緊張。
她想出去散散步都不方便,徐熙年和李海濤更是恨不得把她看成易碎品,生怕她一出去就又被什麼人刺激到。
裴宴池更是,如果不是今天他一個朋友來找他,估計現在也在她身邊寸步不離。
徐瑤瑤窩進沙發里,抱著抱枕,皺著眉嘀咕:「煩死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快,徐熙年端著一碗剛燉好的雞湯走進來。
雞湯是他親自看著廚房燉的,撇了油,加了藥膳,味道清淡,卻很補身體。
「過來喝點。」
徐熙年把湯放在茶几上,又拿勺子攪了攪,怕太燙。
徐瑤瑤看了一眼,興致缺缺地搖頭:「不想喝。」
徐熙年皺眉:「你今天晚飯也沒吃多少。」
「沒胃口。」
「沒胃口也要喝兩口。」徐熙年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你現在身體虧得厲害,不養回來,以後有你受的。」
徐瑤瑤沒接。
她低頭捏著抱枕邊緣,指尖一下下摳著線頭。
沉默了很久,她忽然問:「哥哥。」
徐熙年動作一頓:「嗯?」
徐瑤瑤抬頭看他,眼底有些壓不住的不安。
「慕司禮那邊,結果還沒出來嗎?」
徐熙年眸色極快地變了一下,但只是一瞬。
快到徐瑤瑤根本沒有察覺。
他垂下眼,拿起勺子又攪了攪湯,語氣儘量自然:「哪有那麼快。」
徐瑤瑤皺眉:「可是都過去這麼久了。」
她問的是父母,那兩具屍體。
自從知道警方那邊可能發現了和父母有關的遺骸後,徐瑤瑤就一直睡不好。
她不敢想,卻又控制不住地想,如果那真的是爸爸媽媽怎麼辦?
如果他們三年前就已經死了怎麼辦?
她在監獄裡苦苦撐著的那三年,他們其實早就被埋在冰冷的地下,她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怎麼辦?
每次想到這些,徐瑤瑤都覺得胸口像被石頭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問過慕司禮很多次。
每一次,慕司禮都說結果還沒出,可真的會那麼久嗎?
徐瑤瑤不是傻子,她只是怕答案。
徐熙年看著她失神的樣子,眉心一點點皺緊。
他以為她還在看傅荊州離開的方向。
以為她是因為傅荊州天天守在門口而心軟。
徐熙年心裡頓時生出一股恨鐵不成鋼的煩躁。
他把勺子往碗裡一放,語氣冷了幾分:「既然那麼捨不得他,我讓人把他叫進來?」
徐瑤瑤一愣,她抬頭,茫然地看著他:「誰?」
徐熙年冷笑:「傅荊州。」
徐瑤瑤:「……」
她沉默了兩秒,表情有點一言難盡。
「哥哥,你誤會了。」
徐熙年看著她:「誤會?」
「我沒想他。」徐瑤瑤無奈道,「我只是擔心爸媽。」
話音落下,客廳里忽然安靜了一瞬。
徐熙年端碗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雞湯晃出淺淺一圈漣漪,差點灑出來,他該怎麼告訴她,她父母已經...
徐瑤瑤低著頭,沒有發現。
她聲音悶悶的:「慕司禮每次都說結果沒出,可是我總覺得他在瞞我,哥哥,你說那兩具屍體,會不會真的是我爸媽?」
徐熙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他看著眼前的妹妹。
她瘦得厲害,坐在沙發里小小一團,眼底的光比從前黯淡了太多。
明明才二十多歲,卻像被命運硬生生折斷了所有朝氣。
徐熙年忽然想起小時候的徐瑤瑤。
那時候她還很小,扎著兩個小辮子,跟在大伯和大伯母身後,甜甜地喊爸爸媽媽,然後見他就和他鬥嘴,而在這個家族中,徐熙年也只想和徐瑤瑤鬥嘴,別的那些堂姐堂妹,他都不想搭理。
徐家那時候多熱鬧啊,大伯溫和儒雅,大伯母溫柔端莊,奶奶和藹可親,徐瑤瑤被他們養得嬌氣又天真,見誰都笑。
可現在,那個被所有人捧在掌心裡的小姑娘,居然坐在這裡,小心翼翼地問他...那兩...具屍體會不會是她爸媽?
徐熙年心口疼得厲害,他勉強扯出一點笑,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大伯和大媽那麼好的人,不會出事的。」
徐瑤瑤抬頭看他:「真的嗎?」
徐熙年眼底閃過一抹極深的痛色,卻很快壓下去,「真的。」
他聲音放得很輕:「他們心地善良,老天不會那麼不公平。」
徐瑤瑤卻輕輕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也很苦。
「哥哥,你什麼時候也信老天了?」
徐熙年一怔。
徐瑤瑤垂下眼:「如果老天真的公平,徐家就不會變成這樣。」
徐熙年心口一緊,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過了很久,他才把雞湯端起來,遞到她手邊。
「先喝點。」
徐瑤瑤看著那碗湯,沒有接。
徐熙年耐著性子哄她:「喝完我幫你問慕司禮。」
徐瑤瑤這才抬眼:「真的?」
「真的。」
「你不騙我?」
徐熙年對上她的眼睛,喉嚨發緊,卻還是點頭:「不騙你。」
徐瑤瑤這才慢慢接過碗。
湯還是熱的,溫度透過瓷碗傳到掌心,帶來一點久違的暖意。
她低頭喝了一小口。
味道其實很好,可她嘗不出什麼滋味。
徐熙年坐在她身邊,靜靜看著她把湯喝了幾口,緊繃的臉色才稍稍緩和。
徐瑤瑤喝到一半,忽然又說:「哥哥。」
「嗯?」
徐熙年指尖微微蜷緊。
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道:「好。」
徐瑤瑤沒有再說話,她低頭繼續喝湯,眼眶卻慢慢紅了。
徐熙年別開視線,怕自己眼裡的情緒露出來。
窗外夜色沉沉,傅荊州走了,姜雨薇也走了。
可真正壓在徐瑤瑤心口的,從來不是他們。
是那遲遲不來的真相,也是她最怕等到的答案。
姜雨薇走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