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別墅。
夜色壓得很低,整棟別墅籠在一片冷白的燈光里。
這裡遠離市區,周圍種著大片高大的樹木,風一吹,樹影搖晃,像無數隻沉默窺探的眼睛。
二樓書房裡,只開了一盞壁燈。
男人坐在寬大的真皮椅上,半張臉隱在陰影里。
這一次,他戴著面具。
銀灰色的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漆黑幽深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太多情緒,冷得像一潭死水,讓人根本猜不透面具下面究竟是一張怎樣的臉。
陸盡推門進來時,腳步放得很輕,「二少爺。」
男人沒有抬頭,指尖慢條斯理地摩挲著手裡的打火機。
咔噠。
火苗亮起,又熄滅。
咔噠。
又亮起。
昏暗的光線里,那一點火光映在面具上,顯得格外詭異。
「說。」
陸盡垂首道:「姜雨薇有動作了。」
男人指尖一頓。
陸盡繼續說:「她聯繫了道上的人,出價五百萬,要買徐瑤瑤的命。」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隨即,男人低低笑了一聲。
「呵呵....」
那笑聲很輕,卻讓人聽得脊背發寒,「想不到,姜家現在還有多餘的錢。」
陸盡沒有接話。
姜家已經被徐熙年逼得焦頭爛額,姜洪宇還被關著,姜氏股票暴跌,董事會內鬥不斷。
這個時候,姜雨薇居然還能拿出五百萬去買徐瑤瑤的命。
這女人不是愚蠢,就是已經瘋了,也或許,兩者都有。
陸盡抬眼看了一下二少爺,低聲問:「二少爺,要出面阻止嗎?」
男人終於抬起眼,面具後的目光落在陸盡身上,冰冷又譏諷。
「阻止?」
陸盡低下頭:「徐瑤瑤身邊現在看似有人保護,但姜雨薇找的人並不乾淨,若真讓他們鑽了空子,徐瑤瑤可能會有危險。」
男人嗤笑,他把打火機扔在桌上,身體往後一靠,語調懶散又殘忍。
「有危險,又怎樣?」
陸盡沉默,他知道二少爺對徐瑤瑤的心思,也知道這份心思有多扭曲。
很多年前,二少爺第一次見徐瑤瑤的時候,眼神不是這樣的。
那時徐瑤瑤還是徐家的小公主,被父母護著,被哥哥寵著,乾淨得像一束不知人間疾苦的光。
她笑起來的時候,連眼底都盛著陽光,二少爺也曾遠遠看過她很久。
那時,他說她是這世上少有的乾淨人。
可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份喜歡變了味。
得不到,就毀掉,愛而不得,便因愛生恨。
他一邊說喜歡徐瑤瑤,一邊又一次次將她推向更深的深淵。
徐家出事時,他在暗處冷眼旁觀,徐瑤瑤坐牢時,他也沒有伸手。
甚至後來的許多局,背後都有他隱隱約約的影子。
陸盡不是不明白,二少爺從來不是想讓徐瑤瑤幸福。
他只是想讓徐瑤瑤走投無路之後,只能回頭看見他。
可徐瑤瑤沒有,她寧可碎,也不肯低頭。
男人像是看穿了陸盡的心思,忽然輕聲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捨不得她死?」
陸盡沒有回答。
男人低笑:「以前或許捨不得。」
他垂眸,目光落在桌上一張舊照片上。
照片裡的徐瑤瑤穿著淺色裙子,站在陽光下,笑得明媚又天真。
那是很多年前的她,還沒有坐牢,沒有失去父母,沒有被傅荊州傷透,沒有被那麼多人圍在身邊。
男人伸手拿起照片,指腹慢慢擦過照片上徐瑤瑤的臉。
動作很輕,近乎溫柔,可說出口的話,卻殘忍得沒有半點溫度。
「可現在,她身邊男人太多了。」
「傅荊州,李海濤,徐熙年,裴宴池……」
他一字一字念出那些名字,眼神越發陰沉。
「一個個都護著她,碰過她,救過她,抱過她。」
男人忽然將照片反扣在桌上,聲音冷了下去,「早就不乾淨了吧。」
陸盡眉心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男人嘆了一口氣,像是真的覺得遺憾,「我喜歡的,是以前那個徐瑤瑤。」
「那個被徐家養在溫室里,眼裡只有光,連哭都乾淨的徐瑤瑤。」
「不是現在這個,被傅荊州折磨過,被監獄磨碎過,還被一群男人圍著轉的女人。」
他的語氣裡帶著偏執的厭棄,「就算我再喜歡,也不會要一個不乾淨的女人。」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更冷了,陸盡垂著眼,心裡卻清楚。
二少爺所謂的「不乾淨」,就是說徐瑤瑤和那些男人都...
徐瑤瑤應該不會吧!三年監獄,出獄以後被傅荊州軟禁,然後就是醫院...
男人重新拿起打火機,咔噠一聲點燃火苗。
這一次,他直接將照片的一角送到火焰上,火舌很快吞噬了照片邊緣。
照片裡的徐瑤瑤在火光中一點點捲曲、發黑,最後變成灰燼。
男人靜靜看著,眼底沒有半分憐惜,「死了就死了吧,一個髒了的東西,不稀奇了。」
陸盡低聲道:「明白。」
男人又道:「不過,盯著點。」
陸盡抬頭。
男人慢悠悠地說:「姜雨薇可以蠢,但不能把火燒到我們身上。」
陸盡立刻會意:「我會讓人處理乾淨。若事情敗露,也只會查到姜雨薇。」
男人滿意地笑了笑,「很好。」
陸盡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男人忽然又叫住他,「陸盡。」
陸盡停步:「二少爺還有吩咐?」
男人靠在椅背上,面具後的眼睛在陰影里晦暗不明。
「如果徐瑤瑤命大,沒死成……」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像玩笑,又像詛咒。
「就把她帶回來。」
陸盡心口微沉:「帶回來?」
男人低低笑了,「我忽然也想看看。」
「她現在這副破碎的樣子,到底還能不能讓我心動。」
陸盡垂下眼,聲音恭敬:「是。」
門重新關上,書房裡只剩下二少爺一個人。
灰燼落在桌面上,風從半開的窗縫吹進來,將最後一點殘影吹散。
男人看著那片灰,忽然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面具。
面具冰涼,遮住了他所有表情。
片刻後,他低聲喃喃,「徐瑤瑤,你最好別讓我失望,而且傅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