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林君羧的手機忽然響了,林君羧立刻接起電話,語氣很急:「查到了?」
電話那頭是他的助理,聲音同樣緊繃:「林特助,查到傅總車子的定位了,在城南一家酒吧附近。」
「酒吧?」
林君羧眉頭瞬間擰緊,現在是白天。
傅總傷還沒好,公司又出了這麼大的事,他竟然去了酒吧?
助理繼續道:「定位一直沒動,車應該停在那裡有一段時間了。」
林君羧立刻道:「把地址發給我。」
掛斷電話後,傅柔一下子站起來:「我哥在哪?」
「城南酒吧。」
傅柔臉色變了:「他去酒吧幹什麼?」
林君羧沒有回答,他也想知道為什麼。
網上新聞已經炸了,傅氏集團公關部、法務部、董事會全都在找他,傅老爺子明天回國,傅柔被推到風口浪尖,而他本人作為輿論中心人物之一,電話不接,人也不露面。
結果他在酒吧,林君羧捏了捏眉心,沉聲道:「我去找傅總。」
傅柔立刻道:「我也去。」
「不行。」林君羧想也不想就拒絕,「傅小姐,現在外面到處都是媒體,你不能亂跑,萬一被人拍到,事情只會更麻煩。」
傅柔急道:「可是我哥……」
「我會把傅總帶回來。」林君羧打斷她,「你現在留在這裡,等我的消息。」
傅柔還想說什麼,可看著林君羧嚴肅的臉,最終還是忍住了。
林君羧轉身快步離開別墅,一路上,他把車開得很快。
助理髮來的地址是一家位於城南老街附近的酒吧。
那地方白天人不多,晚上才熱鬧,傅荊州很少去這種地方,至少林君羧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從沒見他在工作時間跑去喝酒。
以前唯一一次還是和徐熙晨一起去抓徐瑤瑤。
車子停在酒吧門口時,林君羧一眼就看見了傅荊州的車。
黑色轎車安靜地停在路邊,車窗緊閉,裡面沒人。
林君羧下車走過去,先透過車窗往裡看了一眼。
駕駛座空著,后座也沒人,只放著傅荊州平時穿的一件深色外套。
他轉身朝酒吧裡面走去,白天的酒吧和夜裡完全不同。
燈光沒有全開,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酒味和煙味。
吧檯後面只有一個調酒師在擦杯子,角落裡放著一首低沉的英文歌,整個空間昏暗又安靜。
林君羧掃視一圈,很快在最裡面的位置看見了傅荊州。
一個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桌上已經擺了好幾個空酒杯。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黑色襯衣,領口鬆開兩顆扣子,臉色蒼白得厲害,眉眼間帶著濃重的疲憊和陰鬱。
酒杯被他握在手裡,林君羧站在原地,心裡一陣說不出的無語。
大白天喝悶酒,公司鬧成那樣,他電話不接,消息不回,所有人都急瘋了,他倒好,一個人躲在這裡喝酒。
林君羧深吸一口氣,「傅總。」
他叫了一聲。
傅荊州像是沒聽見,仍舊低頭看著杯中的酒。
林君羧又往前一步:「傅總。」
這一次,傅荊州終於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神有些沉,顯然已經喝了不少,但還沒有醉到完全失去理智。
看清來人是林君羧,他只是淡淡皺了皺眉,「你怎麼來了?」
林君羧...「傅總,您手機一直打不通,公司、老宅、傅小姐都在找您。」
傅荊州沒什麼反應,只低頭又倒了一杯酒。
林君羧眼皮一跳,立刻伸手按住酒瓶,「您不能再喝了。」
傅荊州抬眼看他,聲音低啞:「鬆手。」
林君羧沒有松,「您傷還沒好,醫生說過不能喝酒。」
傅荊州扯了扯唇角,笑意極淡,帶著幾分自嘲,「死不了。」
林君羧眉頭皺得更緊。
「傅總...」
傅荊州眼神冷了冷:「林君羧。」
「我知道您不想聽。」林君羧硬著頭皮繼續道,「但新聞已經爆了,三年前徐小姐的案子被重新翻出來,現在全網都在說傅小姐才是推姜雨薇下樓的人,說您催眠徐小姐讓她認罪,還偽造證據送她入獄,有證據都甩出來了,當時傅小姐也在酒吧,還和姜雨薇發生口角。」
傅荊州握著酒杯的手驟然一頓,杯中酒液輕輕晃動,緩緩抬眸:「新聞?」
「是。」林君羧把手機遞過去,「各大平台都在推送,熱搜已經壓不住了。」
傅荊州沒有接手機,他只是靠回沙發里,閉了閉眼。
片刻後,他低聲道:「誰放出去的?」
「還在查。」林君羧道,「對方準備得很充分,帳號分散,素材也提前整理過,不像臨時起意。」
傅荊州沉默。
林君羧繼續道:「傅小姐已經回別墅了,老爺子也知道了,明天一早回國。」
聽到傅老爺子,傅荊州終於有了一點反應。
他睜開眼,眼底一片沉鬱,「爺爺回國?」
「是。」
傅荊州低低笑了一聲,「也好。」
林君羧一怔:「傅總?」
傅荊州拿起酒杯,仰頭喝盡。
烈酒入喉,他卻像感覺不到灼燒,只神色麻木地盯著桌面。
「姜雨薇也說是傅柔推她下去的,估計就是她放出去的吧,這個女人...。」
林君羧忍不住道:「就算這樣,可現在爆出來的內容對您很不利,尤其是催眠這件事,如果不及時澄清,傅氏股價明天開盤一定會受影響,董事會那邊也會借題發揮。」
傅荊州淡淡道:「那就讓他們發揮。」
林君羧徹底愣住,他跟了傅荊州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這樣。
傅荊州向來冷靜自持,無論發生多大的事,都會第一時間把局面握在手裡。
哪怕被人算計到絕境,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反擊。
可現在,他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鬥志。
林君羧心裡隱隱猜到了原因,「傅總,您...是不是見過徐小姐了?」
傅荊州指尖一僵,如果能見到就好了。
林君羧看著他,沒再說話。
半晌,傅荊州低聲道:「那天她在醫院說過,她不信傅柔是兇手。」
林君羧一怔,這倒有點意外。
傅荊州扯了扯唇:「她說,當年她還看到姜雨珊。」
林君羧臉色微變:「徐小姐親口說的?」
傅荊州沒有回答,但沉默已經說明一切。
現在網上所有人都在罵傅荊州,罵傅柔,罵傅家。
可真正讓傅荊州崩潰的,恐怕不是輿論,是徐瑤瑤不見他。
這麼說,徐瑤瑤也想起當年的事情,她現在也看到新聞了,她明明知道不是傅柔,卻也沒有替傅家出聲。
她不想管,她不想再和傅荊州有任何牽扯。
傅荊州在她那裡,已經徹底成了外人。
林君羧心裡嘆了口氣,低聲道:「傅總,現在不是喝酒的時候,既然徐小姐說當年看到的是姜雨珊,那這就是突破口。」
傅荊州垂下眼,「突破口?」
「是。」林君羧道,「只要讓徐瑤瑤出面說看到當年姜雨珊也在酒吧,或者查姜雨珊,就能證明傅小姐清白,也能查清三年前真正發生了什麼。」
傅荊州沉默許久,忽然問:「不說姜雨珊已經死了,查清之後呢?」
林君羧一時沒反應過來。
傅荊州聲音低得近乎沙啞:「查清之後,她受的那三年苦,就能不存在嗎?」
林君羧頓住。
傅荊州低笑一聲,眼底滿是自嘲和痛色。
「她被送進監獄的時候,我在做什麼?」
「她求我信她的時候,我在做什麼?」
「她說不是她推的,我為什麼不好好查?」
一連三個問題,像刀一樣扎在空氣里。
林君羧無言以對,傅荊州閉上眼,聲音幾不可聞。
「我不是被人騙,我是自己選擇了不信她。」
所以現在真相越接近,他越覺得難以呼吸。
林君羧沉默片刻,還是伸手拿走了他面前的酒瓶。
「傅總,後悔解決不了問題。」
「徐小姐要清白,傅小姐也要清白,現在有人故意把事情放出來,就是想讓傅家亂。」
「如果您繼續這樣消沉下去,那才是真的讓幕後的人得逞。」
傅荊州睜開眼,眸色終於有了一點變化。
林君羧繼續道:「您可以贖罪,可以彌補,也可以繼續後悔。但至少現在,先把該查的查清楚。」
傅荊州久久沒有說話,酒吧里昏暗的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沉在深水裡。
他擔心夢裡一切都是真的,怎麼辦?
「傅總...」
傅荊州過了許久,終於站起身,只是剛站起來,他身體便晃了一下。
林君羧立刻扶住他:「傅總。」
傅荊州推開他的手,聲音沙啞卻恢復了幾分冷意。
「查姜雨珊,死了也給我查,她死了,活動軌跡死不了。」
林君羧鬆了口氣:「是。」
傅荊州又道:「還有新聞源頭。」
他抬眼,眼底陰沉一片,「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後攪這潭水。」
林君羧點頭:「我馬上安排。」
傅荊州拿起外套,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幾個空酒杯。
片刻後,他低聲道:「她現在是不是很恨我?」
林君羧沒有回答,因為答案太明顯。
傅荊州也沒有真的想聽答案,他轉身走出酒吧,陽光落下來,有些刺眼。
他抬手擋了一下,臉色依舊蒼白。
三年前的債,是時候一點一點還了,但...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