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出酒吧,傅荊州靠在后座,酒意被冷風一吹,腦子反而更清醒了。
清醒之後,那些被他強行壓下去的念頭又一點點冒了出來。
如果新聞里說的並不全是假的。
如果三年前那場事故,真的和傅柔有關。
如果真的是傅柔把姜雨薇推下樓,他該怎麼辦?
傅柔是他的妹妹,她哥哥因為幫他爭奪傅家掌門人的位置,死了。
自從她被自己寵著長大,驕縱任性,以前也闖過不大不小的禍,只是沒有超過道德底線,他也就沒有干預,還幫他掃尾,他謝謝相信傅柔雖然任性,但不可能做那種事情。
可是如果真的是傅柔,徐瑤瑤又算什麼?
她替傅柔坐了三年牢,失去親人,失去名聲,失去自由,甚至差點連命都沒了。
如果真相真是這樣,他還有什麼臉站在徐瑤瑤面前?
他和徐瑤瑤之間,本就已經隔著太多東西。
誤會,傷害,監獄,換腎,換心臟,每一樣都像一堵牆。
傅荊州原本就不敢奢望她原諒,只是卑微地想著,至少有一天,他能把所有真相查清,能讓那些害她的人付出代價。
可如果害她的人里,有傅柔呢?
如果是他的妹妹欠了徐瑤瑤一條三年的冤屈路,四條人命...
那他和徐瑤瑤以後,還會有機會嗎?傅荊州閉了閉眼,喉嚨像被什麼堵住。
林君羧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沒有開口。
他知道傅荊州在想什麼,可現在,誰都沒有資格替他回答。
車廂里安靜得只剩下發動機的聲音。
過了很久,傅荊州才睜開眼,聲音沙啞卻冷靜了不少。
「去公司。」
林君羧立刻應聲:「是。」
現在確實沒有時間讓他陷在情緒里,輿論已經炸開,傅氏集團股價波動,董事會蠢蠢欲動,傅老爺子也要回國。
若他繼續失控,只會讓局面更難收拾,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傅氏集團樓下。
傅荊州剛下車,就有幾個記者從路邊衝過來。
「傅總!網上爆料是真的嗎?」
「三年前徐瑤瑤入獄,是不是傅家操控的結果?」
「傅柔小姐真的是推姜雨薇下樓的兇手嗎?」
「您是否使用催眠手段讓徐瑤瑤頂罪?」
保安立刻上前攔住記者,林君羧護著傅荊州快步進了大樓。
傅荊州面色冷沉,一言不發,像是根本沒聽見那些尖銳的追問。
可只有林君羧知道,傅荊州垂在身側的手握得有多緊。
進入電梯後,林君羧低聲道:「公關部、法務部、技術部,還有幾位副總都已經在會議室等著了。」
傅荊州點頭:「十分鐘後開會。」
「是。」
會議室里氣氛壓抑。
所有人都已經看過新聞,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傅荊州推門進來時,原本低聲議論的人瞬間安靜下來。
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眾人,「說。」
公關部負責人立刻站起來:「傅總,現在網上傳播速度太快,幾個主要平台的熱搜已經壓不住了,我們聯繫過平台方,但對方說涉及重大公共事件,不能直接撤。」
法務部接著道:「爆料內容里有大量指控,但措辭很謹慎,多用『疑似』『據知情人透露』這類詞,我們可以發律師函,也可以起訴傳播不實消息的媒體,但短時間內無法完全阻止擴散。」
技術部負責人道:「源頭很分散,第一批發布的帳號幾乎同時上線,IP做了多層跳轉,目前只能鎖定幾個海外伺服器。」
傅荊州面無表情聽著,等所有人說完,他才開口:「聲明。」
公關負責人一愣:「傅總?」
傅荊州聲音冷硬:「立刻發布聲明,否認所有不實指控,保留追究法律責任的權利,告訴所有媒體,傅氏會起訴發布、轉載、惡意傳播謠言的平台和個人。」
公關負責人有些猶豫:「傅總,聲明可以發,但如果後續對方繼續放證據……」
傅荊州抬眼看他,那一眼極冷。
公關負責人立刻閉嘴。
傅荊州沉聲道:「現在要做的不是證明所有細節,而是先穩住局面,傅氏不能默認這種指控。」
林君羧補充道:「聲明措辭要強硬,但不要提徐小姐,也不要提傅柔小姐過多細節,重點放在『惡意造謠』『司法程序』『配合調查』上。」
公關負責人立刻點頭:「明白。」
傅荊州又看向法務部。
「整理所有發布帳號和媒體名單,律師函半小時內發出去,重點幾個頭部帳號,直接起訴。」
「是,明白。」
「技術部繼續追源頭,查發布鏈路,我要知道第一手材料從哪裡出來。」
「是,傅總。」
會議很快有條不紊地推進下去。
傅荊州雖然臉色蒼白,但坐在那裡時,仍舊是那個能壓住全場的傅氏掌權人。
只是沒人知道,他冷靜外表下,心裡早已翻江倒海。
會議結束後,公關部立刻發布聲明,聲明里寫得十分明確。
網上關於傅荊州、傅柔及三年前徐瑤瑤案件的不實信息,均為惡意造謠和蓄意抹黑。
傅氏集團已委託律師團隊取證,並將依法追究相關媒體、自媒體帳號及個人的法律責任。
對於公眾關心的問題,傅氏會配合有關部門查明事實,給大眾一個滿意交代。
聲明一出,熱度不降反升,有人說傅氏終於回應了。
有人罵聲明避重就輕,也有人開始質疑,既然是假的,為什麼不直接拿證據打臉?
傅荊州看著評論區,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他早知道一紙聲明壓不住輿論,但至少這是傅氏必須擺出的態度。
聲明發出不久,傅老爺子的電話打了進來。
傅荊州看著屏幕上的名字,沉默了幾秒,才接通。
「爺爺。」
電話那頭,傅老爺子的聲音沉得嚇人,「你還知道接電話?三年前,你說過什麼?說過會護著徐瑤瑤的,結果呢?她家破人亡,現在,你給我說說怎麼回事?,」
傅荊州垂下眼:「抱歉,剛才在處理事情。」
傅老爺子冷笑:「處理事情?出了這麼大的醜聞,你第一時間人找不到,電話打不通,這就是你的處理?」
傅荊州沒有辯解,「是我的問題。」
傅老爺子沉默一瞬,似乎沒想到他會認得這麼快。
片刻後,他冷聲道:「我明天回國。」
「不用,爺爺,你好好養身體。」傅荊州幾乎立刻開口。
傅老爺子聲音更冷:「你說什麼?」
傅荊州握緊手機,語氣卻很穩:「爺爺,您身體不好,長途飛行不合適。這件事我會處理。」
「你處理?」傅老爺子怒意終於壓不住,「三年前我讓你慎重,你怎麼處理的?你把徐瑤瑤送進了監獄!現在又鬧出你妹妹也牽扯其中,你讓我怎麼信你?」
傅荊州臉色微白。
這句話像一把刀,毫不留情地刺進他心口。
他低聲道:「三年前的事情火系是我錯了,可是證據確鑿,我...。」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傅荊州繼續道:「這一次,我不會再讓同樣的錯發生。」
傅老爺子沉聲問:「網上說的,到底有沒有?」
傅荊州閉了閉眼,「目前不能確定。」
他沒有直接替傅柔擔保。
也沒有像過去那樣,第一時間維護傅家人。
「但徐瑤瑤說,她當年看見的人不是傅柔。」
傅老爺子呼吸一頓:「瑤瑤說的?」
「是。」
傅荊州聲音低啞:「她說,她看見的是姜雨珊。」
傅老爺子許久沒有說話。
再開口時,聲音里多了幾分複雜:「你信她嗎?三年前她為什麼不說。」
傅荊州指尖一顫,這個問題,像遲到了三年,是啊,三年前徐瑤瑤怎麼不說話,難道真的是...
三年前,徐瑤瑤哭著問他信不信她。
他沒有信。
如今傅老爺子問他同樣的問題,他現在不能有任何猶豫。
「信。」
只有一個字。
卻重得像壓在心上三年的石頭終於落下。
傅老爺子輕輕嘆了一聲:「荊州,太晚了。」
傅荊州喉嚨發緊,「我知道。」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但再晚,我也要查。」
「徐家那邊,徐瑤瑤那邊,我會給她一個交代。」
傅老爺子冷聲道:「你拿什麼給?」
傅荊州沉默片刻,「拿真相。」
「拿傅家該付的代價。」
「也拿我自己的代價。」
傅老爺子那邊再次安靜。
良久,他才緩緩道:「我可以暫時不回國。」
傅荊州閉了閉眼:「謝謝爺爺。」
傅老爺子聲音依舊嚴厲:「但我只給你三天。」
「三天內,你查不出結果,我親自回來。」
「到時候,不管牽扯到誰,傅家都不會再包庇。」
傅荊州低聲應下:「好。」
電話掛斷後,傅荊州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很久沒有動。
窗外海城車流如織,繁華依舊。
可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徹底碎了,他轉身,看向林君羧。
「查姜雨珊,死人更好查。」
林君羧點頭:「已經安排了。」
傅荊州聲音冷沉:「還有三年前傅柔為什麼也去哪個酒吧。」
林君羧神色一凜:「是。」
傅荊州垂下眼,眼底一片晦暗,這一次,不管真相有多難看,他都不會再閉眼,只是他做得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