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傅氏集團的風波還沒壓下去,李海濤就來了。
他沒有預約。
前台原本想攔,可李海濤臉色太冷,身後又跟著兩個保鏢,氣勢逼人。
再加上如今網上新聞鬧得沸沸揚揚,整個傅氏都處在緊繃狀態,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多生事端,只能匆忙通知林君羧。
林君羧接到消息時,傅荊州正在辦公室里看三年前的案卷。
一份份舊資料攤在桌上。
姜雨薇墜樓時間線,現場照片,證人證詞,徐瑤瑤當年的筆錄,還有傅柔出國的航班記錄。
林君羧敲門進來,低聲道:「傅總,李海濤來了。」
傅荊州翻資料的手一頓。
他抬起眼,眸色沉了沉。
「讓他進來。」
片刻後,辦公室門被推開。
李海濤大步走進來。
他沒坐,甚至連寒暄都沒有,直接走到傅荊州辦公桌前,冷聲問:「新聞上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傅荊州抬頭看了他一眼。
李海濤眼底壓著怒意,顯然,他不是來聽公關聲明的。
更不是來聽傅氏那些冠冕堂皇的解釋。
他要的是傅荊州親口承認。
傅荊州沉默了幾秒,合上手裡的案卷,聲音沙啞:「半真半假吧。」
李海濤眉頭狠狠一皺。
「什麼意思?」
傅荊州靠回椅背,臉色蒼白,眼底卻沒什麼逃避。
「網上說傅柔是兇手,這件事還沒查清。」
「說我催眠徐瑤瑤,讓她認罪,這件事我不承認。」
李海濤冷笑:「不承認?」
傅荊州看著他,沒有動怒。
「我沒有親手對瑤瑤做過催眠。」
李海濤聽出他話里的停頓,目光更冷:「那什麼是真的?」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傅荊州垂下眼,指尖輕輕按在那份舊案卷上。
很久後,他才低聲開口:「姜雨薇曾經說過,不是徐瑤瑤推她下樓。」
李海濤臉色驟然一變,「什麼時候?」
「她心臟移植之前。」
李海濤瞳孔微縮。
傅荊州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她說,她知道真正推她下樓的人是誰。」
「但條件是,要徐瑤瑤的心臟。」
李海濤整個人一震。
他知道姜雨薇惡毒,也知道她為了活命無所不用其極。
可他怎麼都沒想到,這裡面竟然還有這麼一層關係。
當初姜雨薇要徐瑤瑤的心臟,不只是為了活命。
她手裡還捏著一個所謂的真相。
她用徐瑤瑤的清白做籌碼,逼傅荊州把徐瑤瑤推上手術台。
李海濤的臉色一點點冷到極致。
「所以你答應了?」
傅荊州沒有立刻回答,但沉默本身已經是答案。
李海濤突然上前,一把揪住傅荊州的衣領,將他從椅子上拽了起來。
「傅荊州,你還是人嗎?」
林君羧臉色一變,立刻上前:「李少」
傅荊州抬手,示意他別動。
他被李海濤揪著衣領,臉色比剛才更白,傷口因為動作牽扯隱隱作痛,可他沒有掙扎。
李海濤死死盯著他,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你明知道徐瑤瑤可能是冤枉的,你還拿她的心臟去換真相?」
傅荊州喉結滾了滾,「那時候姜雨薇快死了,而且只有她知道真相,她不能死。」
「所以徐瑤瑤就該死?」李海濤怒聲打斷。
傅荊州臉色一白,他想說不是,換心臟只是暫時的,他會給她找到健康的心臟,那時候,真相也有了,瑤瑤也健健康康活著,不好嗎?
李海濤眼底全是壓不住的恨。
「她已經替你們坐了三年牢,她被所有人罵,被你們逼得走投無路,到最後,你還要挖她的心臟去救姜雨薇?」
「傅荊州,你到底欠她多少條命才夠?」
傅荊州閉了閉眼,這句話比任何拳頭都重。
李海濤狠狠鬆開他。
傅荊州踉蹌半步,扶住辦公桌才站穩。
林君羧想扶他,被他抬手擋開。
李海濤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冷得可怕:「那她後來說了嗎?」
傅荊州抬眸:「說了。」
「她說是誰?」
「傅柔。」
李海濤眼神一沉。
傅荊州繼續道:「她說,當年推她下樓的人,是傅柔。」
李海濤盯著他:「你信了嗎?」
傅荊州搖頭,「不信。」
李海濤冷笑一聲:「因為她是你妹妹?」
傅荊州臉色沉了幾分:「不只是因為她是我妹妹。」
「那是因為什麼?」
傅荊州抬手拿起桌上的航班記錄和當年的醫療記錄。
「傅柔當年確實出國了,但是是我安排的。」
「而且如果真是傅柔做的,我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
李海濤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話,眼神冷得鋒利。
「不可能?」
他往前一步,盯著傅荊州。
「傅荊州,你不覺得這句話很可笑嗎?」
傅荊州皺眉。
李海濤冷聲道:「三年前徐瑤瑤說她沒有推姜雨薇,你也覺得不可能。」
「她說她是冤枉的,你覺得證據確鑿。」
「她說她沒有害人,你覺得她是在狡辯。」
「現在輪到傅柔了,你就知道查證據,知道說『不可能』了?」
傅荊州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李海濤每一句話都像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他無法反駁,因為這是事實。
三年前,他從來沒有給徐瑤瑤這樣的耐心和信任。
他甚至連認真查一遍都沒有。
李海濤眼底諷刺更重:「就因為傅柔是你妹妹?」
傅荊州聲音沙啞:「不是。」
「那萬一呢?」李海濤逼問,「萬一你們真的都被催眠了呢?」
傅荊州眉頭驟然皺緊。
「我沒有。」
「你怎麼確定?」
傅荊州抬眼,聲音沉了下來:「誰有那麼大的膽子催眠我?」
李海濤冷笑。
「膽子?」
「姜雨薇連徐瑤瑤的心臟都敢搶,姜家連證據都敢偽造。你覺得他們不敢催眠你?」
傅荊州眸色微沉。
李海濤繼續道:「還是你覺得,只有你傅荊州能掌控別人,沒有人能對你動手腳?又或者,是你自己催眠自己呢...」
傅荊州沉默。
辦公室里的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林君羧站在一旁,臉色也變得凝重,其實這個可能,他們不是完全沒想過。
只是傅荊州本能地排斥,他太自負。
自負到無法接受自己也可能被人操控過。
更無法接受,自己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親手把徐瑤瑤推向了地獄。
李海濤看著他,聲音冷下來。
「傅荊州,現在不是你信不信的問題。」
「如果你真想還徐瑤瑤清白,就把所有可能都查一遍。」
「傅柔,姜雨珊,姜雨薇,還有你自己。」
傅荊州抬眸看他。
李海濤一字一句道:「尤其是你自己。」
傅荊州指尖微微收緊。
李海濤冷笑:「你不是不相信自己被催眠嗎?那就找最頂級的心理專家檢查。」
「別只會嘴上說不可能。」
傅荊州沉默很久,最終,他看向林君羧。
「聯繫心理專家。」
林君羧立刻道:「是。」
李海濤眼底的冷意並沒有消散。
「還有姜雨薇。」
傅荊州目光沉了沉。
李海濤道:「她既然能用所謂真相換心臟,就說明她手裡一定還有東西。」
「她說傅柔是兇手,未必是真,也未必全是假。」
「她這種人,不會只留一條後路。」
傅荊州低聲道:「我會查。」
李海濤看著他,像是仍舊不放心。
「傅荊州,你最好真的會查。」
「這一次,別再為了傅家,為了傅柔,為了你所謂的判斷,去犧牲徐瑤瑤。」
傅荊州喉嚨發緊,「不會了。」
這三個字很輕,卻像帶著血。
李海濤卻沒有半分動容,「你最好記住。」
說完,他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下,回頭看向傅荊州,「還有一件事。」
傅荊州抬眼。
李海濤聲音冰冷:「瑤瑤現在要的是清白,不是你的後悔。」
「別再拿你的痛苦去打擾她。」
傅荊州臉色微白,久久沒有說話。
辦公室門關上後,室內重新安靜下來。
傅荊州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撐住桌沿。
林君羧低聲道:「傅總,您還好嗎?」
傅荊州垂下眼,看著桌上那份三年前的案卷。
良久,他低聲道:「去查。」
「查所有人。」
「也查我。」
林君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