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池的傷口不算深，卻也不淺。
刀鋒從他小臂外側划過去，皮肉翻開一條血痕，剛開始在地下車庫裡還不覺得，等回到住處，血已經把袖口染透了一片。
徐瑤瑤看見的時候，臉色一下就變了。
她幾乎是強行把裴宴池按在沙發上，找出醫藥箱，剪開他被血黏住的袖口。
「別亂動。」她聲音很輕，卻帶著明顯的緊繃。
裴宴池看著她低頭替自己處理傷口，眼底的冷意早就散了，反而浮起一點淺淺的笑。
徐瑤瑤拿棉簽蘸了碘伏，剛碰到傷口，他眉梢都沒動一下，只是視線一直落在她臉上。
她垂著眼，睫毛很長，臉色還有些蒼白，唇也抿得很緊。
明明受傷的人是他，可她看起來比他還疼。
裴宴池唇角忍不住往上揚，雖然挨了一刀，但好像挺值得。
至少這一刻，她滿心滿眼都在他身上。
徐瑤瑤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看了他一眼，正好撞見他還沒來得及收起的笑。
她手裡的動作一頓，眉心立刻皺起來，「你還笑？」
裴宴池輕咳一聲，試圖把笑意壓下去：「沒有。」
「我眼睛沒瞎。」徐瑤瑤沒好氣地瞪他，「傷成這樣很好笑嗎？」
裴宴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語氣漫不經心：「不嚴重。」
「不嚴重？」
徐瑤瑤氣得手上力道重了點。
碘伏擦過傷口，裴宴池終於輕輕吸了一口氣。
徐瑤瑤立刻又放輕了動作，可嘴上還是不饒人：「現在知道疼了？剛才替我擋那一下的時候，怎麼不知道怕？」
裴宴池看著她：「那時候來不及想。」
徐瑤瑤垂下眼，聲音低了些：「你為什麼那麼傻？」
裴宴池微怔。
她拿著棉簽的手指微微收緊，「那一刀本來是衝著我來的。」
「你明明可以躲開的，裴宴池，你替我擋什麼？」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有些發啞。
那一瞬間，地下車庫裡刀鋒擦過他手臂的畫面又浮現在她腦海里。
她不是沒經歷過危險，可是她是第一次被人護著，裴宴池當時幾乎沒有猶豫。
他抱著她轉身，把自己暴露在刀下，那種本能的保護，比任何話都重。
裴宴池看著她眼底強壓下去的後怕，心口忽然軟得不像話。
他低聲道：「這是一個男朋友應該做的。」
徐瑤瑤擦藥的動作猛地停住，她抬起頭，愣愣看著他。
「你說什麼？」
裴宴池神色自然，仿佛剛才那句話沒有任何問題。
「我說，換作誰都會。」
徐瑤瑤眯了眯眼：「前一句。」
裴宴池看著她，眼底浮著一點笑：「男朋友應該做的。」
徐瑤瑤：「……」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徐瑤瑤像是終於反應過來，耳根悄悄熱了一點，可很快又板起臉。
「誰是我男朋友？」
裴宴池挑眉：「我。」
「我答應了嗎？」
「遲早會答應。」
徐瑤瑤被他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氣笑了。
「裴宴池，你是不是傷到腦子了？」
裴宴池抬了抬受傷的手臂，語氣認真：「傷的是手，不是腦子。」
徐瑤瑤忍不住瞪他，可瞪著瞪著，她眼底那點冷硬又慢慢軟下來。
是嗎？男朋友應該做的？換作誰都會？
她不相信，以前傅荊州就不會，三年前她被所有人指責，被推到風口浪尖，被逼到無路可退的時候，傅荊州沒有護過她。
她哭著求他相信她，他沒有信，她被送進監獄，他沒有回頭。
甚至...是他親手把她推向深淵的，所以不是每個人都會。
也不是每個所謂愛她的人，都會在危險來臨時把她護在身後。
徐瑤瑤低下頭，繼續替裴宴池處理傷口。
裴宴池看著她忽然沉默下來，笑意淡了些。
他大概猜到她想起了誰。
傅荊州這個名字，哪怕他們誰都不提，也像一道舊傷，橫在她過去所有痛苦的地方。
裴宴池沒有追問，只是放輕了聲音，「瑤瑤。」
徐瑤瑤沒有抬頭：「嗯？」
「我不是他。」
徐瑤瑤手指一頓。
裴宴池看著她，語氣不重，卻很認真，「我不會在你需要我的時候轉身。」
「也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那些東西。」
「更不會明知道你疼，還裝作看不見。」
徐瑤瑤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她已經習慣了把所有情緒都壓下去，習慣了冷靜，習慣了不依靠任何人。
可裴宴池總是這樣，他不會逼她，卻會站在她身邊。
不會讓她覺得窒息，卻又讓她清楚地知道，只要她回頭，他一直都在。
徐瑤瑤低聲道：「裴宴池，我現在沒有辦法輕易相信任何人。」
裴宴池點頭：「我知道。」
「我也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她停頓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還能不能重新開始一段感情。」
裴宴池眼神很溫柔，「沒關係。」
徐瑤瑤抬頭看他。
裴宴池道：「你不用現在給我答案，我可以等。」
「等到你願意相信，等到你覺得我不是負擔，等到你真的想把我放進你的生活里。」
他頓了頓，又彎了彎唇角。
「當然，如果你能早點答應，我會更高興。」
徐瑤瑤剛被他說得心口發軟，下一秒又被他這句話弄得無奈。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我很正經。」
裴宴池看著她，眼底笑意很淺，卻堅定。
「徐瑤瑤，我追你這件事，從來都很正經。」
徐瑤瑤心尖輕輕顫了一下。
她別開眼，把紗布纏到他手臂上，動作比剛才更輕。
「那也不能亂說男朋友。」
裴宴池低聲笑了笑：「好，暫時不亂說。」
徐瑤瑤抬眸警告他：「是以後都不許亂說。」
裴宴池想了想：「那等你答應以後，我再光明正大地說。」
徐瑤瑤：「……」她真是拿他沒辦法。
包紮完傷口，徐瑤瑤把剪刀和紗布收回醫藥箱裡，又不放心地叮囑：「這幾天不能碰水，藥要按時換，如果傷口發炎，必須去醫院。」
裴宴池看著她：「你幫我換？」
徐瑤瑤動作一頓。
他立刻補充：「我一隻手不方便。」
徐瑤瑤看了看他另一隻完好無損的手：「你傷的是左手，不是兩隻手。」
裴宴池面不改色：「但我怕疼。」
徐瑤瑤差點被氣笑。
剛才在地下車庫裡，他一個人擋在她面前，面對那麼多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現在倒說怕疼了。
她故意板著臉：「怕疼剛才還逞英雄？」
裴宴池看著她，聲音低下來：「因為是你。」
徐瑤瑤心口忽然一滯，像一顆小石子落進她心裡，盪開一圈又一圈漣漪。
她低下頭，蓋上醫藥箱，「裴宴池。」
「嗯？」
「以後不要這樣了。」
裴宴池看著她。
徐瑤瑤聲音很輕，卻很認真：「我不想你因為我受傷。」
裴宴池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沒受傷的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徐瑤瑤沒有掙開。
他低聲道：「那你也答應我，以後不要一個人扛。」
徐瑤瑤抬頭看他。
裴宴池說：「你不是麻煩，也不是拖累。」
「有人保護你，不是因為你弱，是因為你值得。」
徐瑤瑤眼睫微微一顫。
很久後，她輕輕抽回手，語氣故作平靜：「知道了。」
裴宴池唇角微揚。
徐瑤瑤看見他的笑，又忍不住提醒：「還有，我只是說知道了，不是答應做你女朋友。」
裴宴池靠在沙發上，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嗯。」
徐瑤瑤狐疑地看他：「你嗯什麼？」
裴宴池笑意更深，「遲早的。」
徐瑤瑤拿起醫藥箱，轉身就走，「你自己換藥吧。」
裴宴池立刻坐直：「瑤瑤。」
徐瑤瑤沒有回頭，可唇角卻不受控制地輕輕彎了一下。
屋外夜色漸深。
可這一刻，她忽然覺得，那些壓在心口許久的陰霾，好像被悄悄撕開了一道縫，有光透了進來。
只是他們誰都想不到，以後的兩人...
不知道傅荊州和姜雨薇達成了什麼協議，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