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大院裡,風吹過老槐樹,樹影斑駁地落在青石地面上。
姜雨薇一個人坐在院子角落。
她的輪椅停在花架下面,旁邊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可她根本沒有心思喝,手指死死攥著手機,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想到地下車庫那件事,她胸口就堵得厲害。
竟然又失敗了,徐瑤瑤的命怎麼就這麼硬?
明明已經把人引到地下車庫了,明明她身邊當時只有一個裴宴池,明明那群人也說有把握,可最後呢?
不但沒弄死徐瑤瑤,還把自己搭進去兩百五十萬。
兩百五十萬,那可不是小數目。
如果是以前,姜雨薇自然不把這點錢放在眼裡。
姜家還風光的時候,她隨便買一條裙子、一隻包,花出去的錢都不止這些。
可現在不一樣了。
姜洪宇被盯得死死的,姜家的資金鍊也出了問題,很多帳戶都被凍結或被人查著。
她能動用的錢越來越少,每一筆都得繞好幾道彎。
結果花了這麼多錢,卻連徐瑤瑤一根頭髮都沒傷到。
姜雨薇越想越不甘心,她狠狠將手機摔在腿上,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扭曲。
「徐瑤瑤,你憑什麼?」
憑什麼所有人都護著她?
裴宴池護著她,徐熙年護著她,李海濤護著她。
現在就連傅荊州,也開始派人保護她。
想到傅荊州,姜雨薇眼底閃過一抹怨毒。
以前傅荊州明明是站在她這邊的,只要她哭一哭,說自己疼,說自己害怕,他就會冷著臉去收拾徐瑤瑤。
可現在呢?他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冷,越來越陌生。
他甚至開始懷疑她,姜雨薇咬緊牙關,胸口起伏得厲害。
不過幸好,幸好她當初做了準備,電話卡不是她的,帳戶不是她的,就連聯繫那些人的中間人,也早就被她安排得乾乾淨淨。
就算那些人真的供出她,又怎麼樣?
沒有證據,沒有錄音,沒有轉帳記錄,沒有見面監控。
慕司禮再厲害,也不能憑几句口供就抓她。
傅荊州就算懷疑她,也拿她沒有辦法,想到這裡,姜雨薇心裡才稍微舒服了一點。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伸手理了理膝蓋上的薄毯,臉上的猙獰也一點點收了回去。
不急,她不能急。
徐瑤瑤這次沒死,不代表下次也能這麼好運。
只要她還活著,就總有機會,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福伯從迴廊那邊走過來,腳步很輕,神色卻帶著幾分猶豫。
「小姐。」
姜雨薇抬頭看他,語氣不耐:「又有什麼事?」
福伯低聲道:「傅先生來了。」
姜雨薇的動作猛地一頓,「誰?」
「傅荊州,傅先生。」
聽見這三個字,姜雨薇原本陰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像是黑暗裡突然燃起了一點火,「荊州來了?」
她聲音里壓不住驚喜,甚至連剛才的怨恨都顧不上了。
傅荊州竟然來了姜家,他來做什麼?
是不是終於想起她的好了?
是不是知道外面那些人都在針對她,所以來安慰她?
還是說,他查不到證據,終於明白她是被冤枉的?
姜雨薇越想,心跳越快,她立刻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剛才一個人在院子裡生悶氣,她只穿了一條素白長裙,頭髮也只是簡單披著,臉色因為病弱顯得有些蒼白。
可正是這種蒼白,讓她看起來更柔弱,更像一個受盡委屈的病人。
姜雨薇很滿意,她最知道傅荊州以前吃哪一套。
在傅荊州面前,她不能太鋒利,也不能太急躁。
她要可憐,要無辜,要讓他覺得自己是被所有人誤解、被徐瑤瑤步步緊逼的受害者。
「見。」姜雨薇毫不猶豫道,「當然見,他來了我怎麼可能不見?」
福伯看著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心裡卻沒有半點輕鬆。
他跟在姜家這麼多年,看著姜雨薇長大,自然知道她在想什麼。
可現在的傅荊州,早就不是從前那個會被她幾滴眼淚牽著走的人了。
這次傅荊州親自上門,未必是好事。
福伯忍不住提醒:「小姐,傅先生這時候過來,恐怕不是單純來看您的。」
姜雨薇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你什麼意思?」
福伯垂下眼:「現在外面都在傳三年前的事,徐瑤瑤那邊又剛出了地下車庫的事情,傅先生既然來了,或許是想問些什麼。」
姜雨薇眼底掠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又壓了下去。
「問就問,我沒做過的事,還怕他問嗎?」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可福伯看著她,心裡卻只剩嘆息。
沒做過?有些事,究竟做沒做過,姜雨薇自己最清楚。
只是到了這個時候,他也不敢再勸得太直。
福伯低聲道:「小姐,老爺那邊的情況...傅先生既然來了,您適當的時候,可以同他提一提老爺的事。」
姜雨薇皺眉:「我爸?」
「是。」福伯道,「現在能幫老爺說上話的人不多,傅家若肯出手,老爺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姜雨薇眼神閃了閃,她當然知道父親的事麻煩。
可她更在意的是傅荊州對她的態度,如果傅荊州願意幫姜家,那是不是也說明,他心裡還是有她的?
想到這裡,姜雨薇臉上的表情慢慢柔和下來。
「我知道。」
她抬手理了理頭髮,又讓福伯拿來一條淺色披肩搭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更像大病未愈、楚楚可憐。
「推我過去。」
福伯點頭,推著輪椅往前廳走,姜雨薇一路被推到前廳。
還沒進去,她就看見了傅荊州。
男人站在廳中,穿著一身深色西裝,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只是臉色比從前蒼白許多,眉眼間壓著一層陰沉,讓人看不出他真正的情緒。
姜雨薇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哪怕到了現在,她還是不得不承認,傅荊州仍舊是她最想抓住的男人。
只要抓住他,她就還能翻身。
她立刻紅了眼眶,聲音輕輕發顫:「荊州……」
傅荊州抬眸看向她,那一眼很淡,沒有溫度。
姜雨薇心裡莫名一緊,卻還是強撐著露出委屈的神情。
「你...來看我了。」
傅荊州沒有接這句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審視一件已經失去價值的東西。
姜雨薇被他看得心口發涼,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輪椅扶手。
她努力讓自己聲音更柔弱:「荊州,外面那些新聞我都看到了,你是不是也很為難?我知道他們現在都在怪我,可我真的什麼都沒有做。」
傅荊州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冷,「我還沒問,你就急著解釋?」
姜雨薇臉色微微一僵。
她很快低下頭,眼淚說來就來。
「我只是害怕。」
「這幾天發生了太多事,我爸也出事了,徐瑤瑤又一直誤會我,現在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壞人,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我昏迷了三年,這個是事實啊。」
她抬起淚眼看他,聲音哽咽。
「荊州,你會相信我的,對不對?」
傅荊州看著她,眼底沒有半分動容,如果是從前,他或許會信。
或許會因為她這副病弱委屈的模樣,暫時放下懷疑。
可現在,他看著姜雨薇,只覺得可笑。
就算三年前,她昏迷不醒,和她沒關係,可是現在呢,明明知道徐瑤瑤不是推她下樓的人,卻用所謂真相換徐瑤瑤的心臟。
地下車庫那些人雖然沒有證據指向她,可傅荊州不是傻子。
他太清楚她有多會把自己摘乾淨。
姜雨薇見傅荊州不說話,心裡越來越慌,便按照福伯提醒的那樣,輕輕扯住他的袖口。
「荊州,我爸現在真的很不好。」
「他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經不起那樣折騰。」
「你能不能……能不能幫幫他?」
她眼淚掉下來,聲音幾乎卑微。
「就當是看在我救你的情分上,好不好?」
傅荊州垂眸,看著她抓住自己袖口的手。
片刻後,他緩緩抽回了手,姜雨薇指尖一空,臉色瞬間白了。
傅荊州冷淡道:「救命的情分?」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極諷刺的詞。
「姜雨薇,你和我之間,也就有這點東西了,這點東西遲早用完的。」
姜雨薇心口一顫。
「荊州……」
傅荊州俯身看著她,眼神冷得可怕。
「我今天來,不是聽你哭,是來幫你父親的。」
姜雨薇的呼吸驟然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