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濤掏出電話，猶豫了一下，又放下。
從李家老宅出來後，站在院子外面吹了很久的冷風，胸口那股火還沒有散。
他知道自己剛才對母親說的話很重，可一想到徐瑤瑤坐在徐家客廳里，被李婉清用那種溫柔又體面的方式試探，他就怎麼都壓不住情緒。
瑤瑤已經夠難了。
她好不容易才從那三年的陰影里走出來一點，憑什麼還要被他們這些所謂豪門世家用門第、名聲、過去來衡量？
李海濤越想越煩，最後還是掏出手機，撥通了徐瑤瑤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
那邊傳來徐瑤瑤輕輕的聲音：「海濤哥？」
李海濤聽見她的聲音，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話，突然就卡住了。
他想問她有沒有難過，想跟她道歉。
想告訴她，他母親說的那些話都不代表他，他從來沒有覺得她配不上誰，更不覺得她是麻煩。
可話到了嘴邊，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電話兩端沉默了幾秒，徐瑤瑤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直接拿走了她的手機。
徐瑤瑤一怔：「哥哥？」
徐熙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面無表情地按下掛斷。
電話戛然而止。
徐瑤瑤：「……」
她一臉無奈地看著他：「哥哥...你這樣不好。」
徐熙年把手機放回桌上，語氣平靜：「有什麼不好？」
「海濤哥又沒做錯什麼。」徐瑤瑤輕聲道，「當初我剛出獄的時候，姜家想置我於死地，是他好幾次救了我。」
那時候她身邊幾乎沒有人，傅荊州恨她，姜家逼她，所有人都把她當成害人的兇手。
她被推到風口浪尖，狼狽得幾乎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是李海濤一次次站出來，哪怕他脾氣沖，說話也不好聽，可他是真的護著她。
這一點，徐瑤瑤永遠記得，徐熙年看著她，眼底的冷意慢慢淡了些。
「我知道。」
徐瑤瑤微怔，「你知道?還...」
徐熙年在她對面坐下，聲音低了幾分：「正因為我知道，所以以後才更不能讓他為難。」
徐瑤瑤沉默下來。
徐熙年繼續道：「李海濤幫過你，這份情我們認，可李家不是他一個人的李家，他護你，李家會有顧慮，他夾在中間也會難做，就怕影響他繼承人的身份。」
徐瑤瑤一震，是啊，確實是她大意了，沒有想到這一點。
「瑤瑤...我不想讓你欠他的越來越多，也不想讓他為了你和家裡徹底撕破臉，這樣以後如果他後悔了，又會把責任都怪你身上。」
徐瑤瑤垂下眼，指尖輕輕蜷了蜷，這些道理她不是不懂。
只是被人護過之後，再親手把距離拉開，心裡總會有些說不出的難受。
徐熙年看出她的情緒，聲音又緩了些。
「以後....有我護著，我是你哥哥，護你天經地義。」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我...不會再讓人傷害你，爸媽也說了，你願意什麼時候和我u去北緬都可以，他們等著你。」
徐瑤瑤抬頭看他。
客廳燈光落在徐熙年身上，他眉眼冷峻，和記憶里那個總是跟她吵架、搶她玩具、故意惹她哭的小男孩已經完全不同。
有時候，徐瑤瑤真的覺得不可思議，小時候，她和徐熙年一見面就鬧，不是吵架，就是打架。
兩個人湊在一起，永遠雞飛狗跳。
她還記得有一次，徐熙年故意把她最喜歡的發卡藏起來，害她找了半天。
她氣得追著他滿院子跑，最後兩個人一起摔進花壇里，滿身都是泥。
徐熙年還惡人先告狀，說是她先動手。
她氣不過，撲上去咬了他一口。
兩家父母趕過來時，一個哭得震天響，一個滿臉泥巴還死不認輸。
後來這樣的事多了，兩家大人一聽他們倆又見面，頭都疼。
當然，很多時候都是徐熙年先挑起矛盾。
他總愛招她，搶她的糖，弄亂她的畫，故意說她笨。
她每次都被氣得跳腳，偏偏又打不過他，只能一邊哭一邊追著他跑。
再後來，徐熙年的父母出國，他也跟著走了。
徐瑤瑤記得很清楚，徐熙年走的那天，她本來還裝作不在乎。
她想，走就走吧，以後終於沒人跟她搶東西，也沒人惹她生氣了。
可真到了機場，看見徐熙年拖著小行李箱站在那裡，她心裡又忽然空了一塊。
那個平時囂張得不行的小男孩，眼睛紅得像剛哭過。
臨走前，他還硬撐著兇巴巴地對她說：「徐瑤瑤，你別高興太早，我還會回來找你打架的。」
說完，他自己先哭得老慘。
徐瑤瑤那時候一臉無奈，還嫌棄地說：「誰要等你回來打架啊。」
可等他真的走了，她回家後還是偷偷哭了一場。
那些記憶明明已經過去很多年，卻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清晰。
徐瑤瑤看著眼前的徐熙年，心口酸軟得厲害。
她忽然輕聲開口：「哥哥。」
徐熙年動作一頓，這是她今天第二次這樣叫他。
可每一次，都讓他心裡某個地方軟得不像話。
徐瑤瑤低下頭，聲音很輕：「以前……小時候，對不起。」
徐熙年眉梢微挑：「對不起什麼？」
徐瑤瑤認真道：「我天天欺負你。」
徐熙年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再冷，也不帶鋒芒，反而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前。
他抬手，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傻子。」
徐瑤瑤捂著額頭瞪他：「你怎麼又打我？就是被你打傻的。」
徐熙年眼底笑意更深，「那是我願意給你欺負。」
徐瑤瑤怔住。
徐熙年靠回沙發，語氣懶散，卻帶著幾分藏不住的縱容。
「不然就你那點本事，十個徐瑤瑤都打不過我。」
徐瑤瑤：「……」
她原本還有點感動，瞬間被這句話氣沒了。
「徐熙年！」
徐熙年低笑出聲。
這一刻，客廳里沉重的氣氛終於散了些。
徐瑤瑤看著他笑，眼眶卻微微發熱。
原來有些人，哪怕隔了很多年，哪怕經歷過太多變故，再回來時，還是會站在她身邊。
像小時候一樣，嘴上嫌棄她，在徐家和她打架，實際上卻把她護在身後，去了外面有人欺負徐瑤瑤，他可是把人往死里打。
只是想不到...多年以後，他回來了...她不再是那個只會追著他打鬧的小女孩。
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