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接到報案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
百貨大樓後巷發生惡性傷人事件，受害人是姜雨薇和姜洪宇。
電話打進來的時候，值班警員語氣急促，說現場血跡不少，姜洪宇被剁掉了一根手指，姜雨薇臉上也被劃了一道很深的傷口，兩人已經被救護車送往醫院。
慕司禮接到下屬匯報後，立刻帶人趕了過去。
百貨大樓後巷已經被拉起了警戒線。
夜風很冷，巷子裡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地面上有幾處拖拽痕跡，旁邊散落著被踢翻的紙箱，還有一隻沾了血的輪椅。
下屬快步迎上來：「慕局。」
慕司禮戴上手套，目光掃過現場：「監控呢？」
下屬臉色有些為難。
「這段後巷的監控前兩天壞了，物業那邊報修了，但還沒來得及修。」
慕司禮眉心一沉，這件事，他白天剛聽徐瑤瑤問過。
那時候她打電話來說東西丟了，想調百貨大樓附近的監控，他還特意提醒過她，如果是在後巷就麻煩，因為那裡的監控壞了。
現在姜雨薇和姜洪宇偏偏就在後巷出了事。
時間太巧，地點也太巧。
慕司禮蹲下身，檢查地上的血跡，聲音沉了幾分：「後巷入口呢？商場側門有沒有拍到人？」
「查了。」下屬立刻回道，「商場側門那邊人流量大，但通往後巷的角度剛好有一段死角，姜雨薇推著姜洪宇進去的畫面拍到了，可後面進去的人，沒拍清。」
「有沒有可疑人員？」
「有幾個戴帽子口罩的人經過，但商場人太多，暫時還無法鎖定。」
慕司禮站起身，目光落在巷子深處，這不像臨時起意。
對方知道這裡監控壞了，也知道入口處有死角。
而且動手的人下手很狠，卻沒有直接要命。
姜雨薇被毀了臉，姜洪宇斷了一根手指。
這更像是警告，或者報復。
慕司禮腦海里忽然浮現徐瑤瑤白天那通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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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監控的時候，語氣太平靜，像是在確認什麼。
難道真的是瑤瑤？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慕司禮的眉心便皺得更緊。
從情感上說，他理解徐瑤瑤恨姜家。
三年前那件事，姜家父女絕不無辜，徐瑤瑤被他們害得家破人亡，坐了三年牢，換成任何人，都不可能毫無怨氣。
可理解是一回事，辦案又是另一回事，如果真是她動的手，那事情就麻煩了。
慕司禮沉聲問：「醫院那邊怎麼說？」
下屬道：「姜洪宇還在處理傷口，手指斷離，醫生說能不能接上不好說，姜雨薇臉上的傷很深，可能會留疤，兩個人都情緒激動，一直說是徐瑤瑤乾的。」
慕司禮眼神微動：「他們看見徐瑤瑤了？」
「沒有。」下屬搖頭，「他們說對方戴著面具，但聲音像徐瑤瑤，眼神也像。」
慕司禮聽了鬆了一口氣，冷冷道：「像不算證據。」
下屬點頭：「我們也是這麼說的，姜雨薇堅持說一定是她，還說紙條是徐瑤瑤讓小孩送的，但那個小孩暫時沒找到，就算找到，也未必能證明什麼。」
慕司禮沒有說話，沒有監控，沒有指紋，沒有目擊證人。
僅憑姜雨薇和姜洪宇的一面之詞，根本無法指控徐瑤瑤。
而且……
慕司禮拿出手機，剛好看見朋友圈提示。
他點開一看，目光微頓，裴宴池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裡，遊樂園燈光璀璨，旋轉木馬後方亮著大片暖黃色燈帶。
徐瑤瑤站在鏡頭邊緣，手裡拿著一個棉花糖，側臉被光照得柔和。
配文很簡單。
「她說今天的風不冷。」
發布時間，正好是姜雨薇和姜洪宇遇襲前後。
慕司禮盯著那條朋友圈看了幾秒，隨後，下屬也查到了相關信息。
「慕局，我們證實了，裴宴池和徐瑤瑤案發時確實在遊樂園，遊樂園門口、停車場、幾個項目入口都有監控，時間線能對上。」
慕司禮眼神沉了沉。
如果遊樂園監控確實能證明徐瑤瑤當時不在百貨大樓後巷，那姜雨薇父女的指控就站不住腳。
可這並不意味著事情和徐瑤瑤完全無關。
她可以不親自動手，也可以提前安排，只是這些都需要證據。
沒有證據，任何懷疑都只能是懷疑。
慕司禮收起手機，冷聲道：「把百貨大樓所有出入口監控調出來，案發前後一小時內可疑人員全部篩查，後巷附近商鋪、道路、停車場的監控也全部調。」
「是。」
「還有，去找那個送紙條的小孩。」
「明白。」
慕司禮轉身離開後巷，夜風吹過，他心裡卻並不平靜。
他知道這件事不會這麼簡單。
姜雨薇和姜洪宇剛從商場見過徐瑤瑤，轉頭就在監控壞掉的後巷被人收拾。
任誰都會懷疑到徐瑤瑤身上，可偏偏，裴宴池給她補上了不在場證明。
這一步太快，也太准。
像是早就算好了姜家父女會反咬她。
醫院裡，姜雨薇醒來後，情緒徹底崩潰。
她摸到自己臉上的紗布，發瘋似的尖叫，整層病房都能聽見她的哭喊。
「是徐瑤瑤！一定是徐瑤瑤！」
「她毀了我的臉！她要殺了我！」
姜洪宇躺在另一張病床上，臉色慘白，斷指處傳來鑽心劇痛。
他同樣咬死了徐瑤瑤。
「警察呢？我要報警！就是徐瑤瑤乾的！」
「她恨我們，她一直想報復姜家！」
可無論他們怎麼喊，警方都只能按程序記錄。
沒有證據，甚至連徐瑤瑤出現在後巷的影像都沒有。
相反，遊樂園那邊很快提供了監控。
案發前後，徐瑤瑤確實和裴宴池在一起。
兩人買了票，進了園區，還出現在幾個不同的監控點裡。
其中一個監控畫面顯示，姜雨薇父女出事的時間段，徐瑤瑤正坐在旋轉木馬上，裴宴池站在欄杆外替她拍照。
時間線嚴絲合縫，姜雨薇得知這個消息後，氣得差點把床頭柜上的東西全砸了。
「假的！一定是假的！」
「她找人做了手腳！」
警員面無表情地提醒她：「姜小姐，如果你有證據，可以提供，沒有證據，請不要隨意指控他人。」
姜雨薇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而這件事很快傳到了徐熙年耳朵里，徐熙年聽完後，臉色冷得可怕。
他原本就因為李婉清那件事心情不好，如今姜家父女還敢把髒水往徐瑤瑤身上潑。
真當徐瑤瑤還是三年前那個任人欺負、沒有靠山的小姑娘？
當天晚上，徐熙年便讓律師擬好訴狀。
第二天一早，姜家父女還在醫院裡躺著，律師函已經送到了病房。
姜雨薇看見上面的內容，臉色瞬間變了。
徐熙年以徐瑤瑤的名義，正式起訴姜雨薇和姜洪宇誹謗。
理由很明確。
姜雨薇、姜洪宇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向警方及外界多次指控徐瑤瑤實施故意傷害，惡意損害徐瑤瑤名譽，造成嚴重影響。
同時，徐熙年要求將這次誹謗行為與三年前姜家對徐瑤瑤的誣陷一併追責。
不僅要求公開道歉，還要求精神損害賠償、名譽損害賠償，以及三年前冤案造成的一切相關損失。
數額高得驚人。
姜雨薇看著訴狀，手都在發抖，「他瘋了嗎？」
「我才是受害者！」
姜洪宇氣得臉色漲紅，差點又昏過去，可他們再憤怒也沒有用。
徐熙年這一次擺明了要把事情鬧大。
既然姜家父女敢咬徐瑤瑤，那他就讓所有人重新看看，三年前到底是誰先往徐瑤瑤身上潑髒水。
消息很快傳開，原本還有人猜測徐瑤瑤是不是私下報復，可裴宴池那條朋友圈和遊樂園監控一出來，輿論立刻反轉。
「姜雨薇父女也太會咬人了吧？沒證據就說是徐瑤瑤？」
「這套路好熟悉，三年前不就是這麼害她的嗎？」
「徐熙年這次告得好，不能讓他們張口就來。」
「姜洪宇不是還在接受調查嗎？怎麼還能出來逛商場？」
議論越來越多。
姜雨薇躺在病床上，聽著網上那些聲音，臉上的傷口疼，心裡更疼。
她明明被毀了臉，她明明才是躺在醫院裡的那個人。
可為什麼所有人都在幫徐瑤瑤說話？
而徐瑤瑤這邊，卻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她坐在遊樂園長椅上，看著裴宴池遞過來的熱飲，低聲說：「你朋友圈發得挺及時。」
裴宴池笑了笑：「湊巧。」
徐瑤瑤抬眸看他。
兩人對視片刻，誰都沒有把話說破。
遠處煙花升起，照亮夜空，徐瑤瑤低頭喝了一口熱飲，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姜家父女以為受了傷，就能重新把她拖進泥潭，做夢。
傅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