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濤回到辦公室時,李婉清果然還在。
她坐在會客區那張深色單人沙發上,姿態從容,仿佛不是在等人,而是在等一場早就安排好的談話。
見李海濤推門進來,她連眼皮都沒多抬,只慢慢放下手裡的茶盞。
跟在後面的助理正要開口,把徐瑤瑤來過的事說出來,李婉清一個眼神掃過去,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助理喉嚨一緊,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著頭站到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這年頭,工作不好找,養家更不容易。李家這種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人,最不缺的也是規矩。
主家的臉色一旦沉下來,誰多說一句都可能惹麻煩。
助理識趣地閉了嘴,只當自己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李海濤進門後把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眉宇間帶著幾分趕路後的煩躁。
他掃了李婉清一眼,語氣算不上客氣:「媽,你怎麼又來公司了?要不,你繼續管公司?我回去繼續當醫生?」
李婉清神色未變,語氣仍舊平和:「我不能來?」
「不是不能來。」李海濤扯了下領帶,顯然有些不耐,「是你一天到晚往公司跑,外人看了像什麼樣子,你要是真沒事,就回家去,跟你那些牌友喝茶打牌都行,別總在這兒盯著我,現在公司是我在管,不是你。」
這話說得直接,也不怎麼中聽,助理站在角落裡,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李婉清卻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臉上並沒有明顯的怒意,只是輕輕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淡得有些意味深長,「你這話,聽著倒像是在怨我。」她慢條斯理地說,「等你哪天真做了父母,就知道我為什麼總要操心。」
李海濤皺眉:「我現在沒空聽你講這些,以後我的孩子我不會天天盯著他。」
李婉清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過來人才有的篤定:「你現在覺得煩,是因為你還年輕。等你真有了孩子,就會明白,做父母的總會不自覺地伸手管太多,那不是要壓著你,是怕你走錯路。」
李海濤冷笑一聲,顯然並不認同。
他心裡原本就憋著一股火,今天又在外面談業務談得不順,回來還要面對母親這一套說辭,語氣自然更沖了些:「我走不走錯路,我自己知道,你要真為我好,就少插手公司的事,也少插手我的事。」
李婉清抬眼,靜靜看著他,沒再繼續頂回去。
她太清楚自己這個兒子的脾氣,年輕,鋒利,正是最不願意聽勸的時候。
這個時候越是壓他,他越會反彈,她不急,也不惱,只把話收了回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行,我不跟你爭。」她語氣平淡,「你忙你的,我回去了,以後....我也不會插手公司的事情,只要你不要太...。」
李海濤見她終於鬆口,神色稍緩,但也沒多說什麼,只隨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
等他再抬頭時,李婉清已經走到門口,停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深得看不出情緒。
「海濤,有些事,錯過了就未必還有第二次。」她說得很輕,像提醒,也像別的什麼。
李海濤眉頭皺得更緊:「您又在說什麼?」
李婉清沒有回答,只淡淡道:「你自己慢慢想吧。」
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辦公室里安靜下來。李海濤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臉色也沉了幾分。
他並沒有把母親那句意味不明的話放在心上,反而覺得她今天來得莫名其妙,像是專門為了添堵。
而此時,另一邊的街道上,徐瑤瑤已經走出李氏藥業很遠了。
她一邊走,一邊低頭看手機,想再給徐熙年打一個電話,卻依舊沒有接通。
心口那股不安一直沒散,她連腳步都比平時快了些。
風從街邊穿過去,掀起她額前幾縷碎發,她停下腳步,抬頭時,正好看見前方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賓利。
車身線條流暢,低調卻極有壓迫感。
下一秒,后座車窗緩緩降下。
傅荊州坐在裡面,神色一貫的冷淡,視線落到她臉上時,卻比平日多了幾分不容忽視的專注。
「上車。」他說。
徐瑤瑤怔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傅荊州已經推開車門,動作乾脆,沒有給她太多猶豫的餘地。
徐瑤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