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瑤看了傅荊州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幾乎沒有情緒,卻又像是把所有的不耐和防備都藏在了裡面。
她沒有像從前那樣停下來,也沒有因為他的出現而露出半分驚訝後的柔軟,只是把手機放回包里,抬腳就要從車旁繞過去。
傅荊州坐在車裡,眉心微微一蹙。
他原本以為,只要自己出現,只要提到徐熙年,徐瑤瑤總會停下。
畢竟這段時間她為了徐熙年的事四處奔走,連李海濤那裡都去了。
她明知道李家的門不好進,明知道李婉清不會給她好臉色,卻還是去了。
可她偏偏沒有來找他。
傅荊州的視線沉沉落在她纖細卻倔強的背影上,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一下子涌了上來。
他不明白,徐瑤瑤寧願去求李海濤,也不願意來求他。
明明他的渠道比李海濤更廣,消息也比李海濤更快。
徐熙年回北緬以後去了哪裡,接觸過誰,是否安全,哪怕只是零星線索,只要他想查,就一定能查出點什麼。
她不是不知道,可她就是不找他。
傅荊州推開車門下車,長腿幾步便擋在了她前面。
黑色西裝包裹著他挺拔的身形,冷峻的眉眼在陽光下顯得更加鋒利。
徐瑤瑤被迫停下,抬眸看他,語氣很冷:「讓開。」
傅荊州看著她,聲音低沉:「你剛從李氏出來。」
徐瑤瑤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平靜道:「和你沒關係。」
「你去找李海濤,是為了徐熙年。」
傅荊州盯著她,像是想從她臉上看出一點慌亂,「你想知道他回北緬以後的消息,對不對?」
徐瑤瑤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這個反應很輕,卻還是被傅荊州捕捉到了。
他心裡那股不舒服的感覺終於稍稍被壓下去一點。
至少,在徐熙年的事情上,她還是有軟肋的。
只要她有在意的東西,他就不怕她一直這麼冷硬。
傅荊州往前半步,擋得更嚴實些,語氣裡帶著幾分近乎惡劣的篤定:「徐瑤瑤,你求我。」
徐瑤瑤眼神一冷。
傅荊州像是沒有看見她眼底的嫌惡,繼續說道:「你求我,我就告訴你你哥哥徐熙年的信息。」
這句話一落,空氣都像是安靜了幾秒。
司機坐在車裡,目不斜視,連大氣都不敢出,老闆啊林助理說得對,你就繼續作死吧!現在不應該是好好贖罪的時候嗎?
唉.....
徐瑤瑤抬頭看著傅荊州,忽然覺得很好笑。
這個人永遠都是這樣,高高在上,習慣用別人最在意的東西去交換一句低頭。
他似乎以為,只要拿捏住她的軟肋,她就會像從前那樣妥協、退讓、忍氣吞聲。
可人總是會變的,被傷得多了,也就不會再傻到把刀柄遞到別人手裡。
她看著傅荊州,眼裡的嫌棄毫不掩飾:「神經病。」
傅荊州臉色微沉,「你...說什麼?」
徐瑤瑤繞過他,冷冷丟下一句:「神經病,別擋我路。」
說完,她直接往前走。
傅荊州站在原地,顯然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
她居然不妥協,甚至連猶豫都沒有。
從前的徐瑤瑤不是這樣的,只要一提到她在乎的人,她再難堪都會忍著。
她會紅著眼眶看他,會咬著唇壓下委屈,會問他到底想要什麼。
可現在,她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傅荊州胸口像被什麼堵住,臉色沉得厲害,他轉身看向她的背影,聲音比剛才更冷:「徐瑤瑤,我知道你哥哥的信息。」
這一次,徐瑤瑤腳步終於頓住了。
傅荊州看著她停下,心底那點被失控感刺痛的自尊終於回籠。
他薄唇微抿,剛想開口,卻見徐瑤瑤緩緩轉過身。
她站在幾步之外,陽光落在她臉上,襯得她臉色有些蒼白,可眼神卻很清醒。
「你愛說不說。」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我留三分鐘聽。不說,我走人。」
傅荊州:「……」
他眸色一沉,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女人。
這招不好使了。
她不再被他牽著走,也不再因為他手裡的一點消息就無底線地退讓。
她甚至連談判的姿態都沒有,只給了他三分鐘,仿佛他才是那個需要抓緊機會解釋的人。
在商場上,可是他給別人時間考慮,現在居然輪到他,真是風水輪流轉。
傅荊州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惱怒。
他最不喜歡失控,而徐瑤瑤現在,正在一點點脫離他的掌控,不,不行...
他盯著她,低聲道:「你就是這樣求人的?」
徐瑤瑤嗤笑一聲:「我求你了嗎?」
「你...不想知道徐熙年現在在哪裡?」
「想。」徐瑤瑤回答得很快,也很坦白,「但我不接受你這種方式。」
她頓了頓,目光從傅荊州臉上掠過,帶著冷意:「你要是真的有消息,可以說,你要只是想看我低頭,那不好意思,我沒空陪你演。」
說完,她抬起手機晃了晃:「還有兩分二十秒。」
傅荊州的臉色愈發難看,徐瑤瑤,好樣的。
他本該直接說出徐熙年的消息,或者乾脆讓她走。
可話到了嘴邊,卻忽然變了味。
也許是她太冷靜,也許是她那句「沒空陪你演」刺到了他,更也許是他無法忍受自己拿徐熙年都留不住她。
傅荊州忽然開口:「那裴宴池呢?」
徐瑤瑤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緊。
傅荊州捕捉到她這個反應,眼神頓時暗了幾分。
他緩緩走近,聲音壓低:「裴宴池的事情,你不想知道?」
徐瑤瑤抬眸看他。
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只是嫌棄,而是帶上了明顯的警惕。
傅荊州看見她這樣的反應,唇角輕輕扯了一下,卻沒有半點笑意:「看來,比起徐熙年,你也不是完全不在乎他。」
「傅荊州。」徐瑤瑤聲音冷下來,「你到底想說什麼?」
傅荊州停在她面前,目光沉沉地壓著她:「我想說,你以為裴宴池真的乾乾淨淨嗎?你以為他接近你,就只是因為喜歡你?六年都不聯繫你,突然回來,你覺得他會安什麼好心。」
徐瑤瑤臉色微變。
傅荊州看著她,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刺痛她的地方,語氣越發緩慢:「徐瑤瑤,人不會無緣無故對另一個人好,裴宴池也一樣,他身上藏著的事,比你想像得多。」
徐瑤瑤心口一沉,但面上仍舊強撐著鎮定:「證據呢?」
傅荊州冷笑:「你現在倒是會問證據了。」
「沒有證據就閉嘴。」徐瑤瑤盯著他,「我不會因為你幾句話就懷疑別人。」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得傅荊州眼底陰鬱更重。
別人。
裴宴池現在在她這裡,已經成了那個不能輕易懷疑的「別人」。
而他傅荊州,卻成了說什麼都不值得信的人。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半晌,才冷聲道:「上車,我慢慢告訴你。」
徐瑤瑤看著他,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很淡,冷得沒有溫度。
「傅荊州,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她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和他的距離,「我說了,你要說就在這裡說,不說,我走。」
傅荊州盯著她,徐瑤瑤也看著他,寸步不讓。
街邊車流不斷,風吹過兩人之間,將沉默拉得很長。
手機時間跳動,三分鐘,快到了。
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