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還是傅荊州先敗下陣來。
他看著徐瑤瑤。
她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手裡攥著手機,肩背挺得很直,明明臉色因為擔心徐熙年而有些發白,可那雙眼睛卻倔得厲害,像是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她都不會再像從前那樣輕易低頭。
傅荊州喉結滾了滾,胸口那股冷硬的情緒一點點散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酸澀。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種帶著威脅意味的話,只會把她推得更遠。
她已經不信他了,這個認知讓傅荊州心裡像被什麼扎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終於壓低聲音開口:「行。」
徐瑤瑤沒說話,只冷冷看著他。
傅荊州眉眼間那點鋒利收斂了些,像是妥協,又像是無奈:「找個地方坐下,我告訴你徐熙年的信息。」
徐瑤瑤依舊沒有動。
傅荊州看出她眼底的戒備,心裡又是一刺。
從前,她在他面前不是這樣的,她會生氣,會委屈,會難過,可至少不會這樣防著他,像是在防一個隨時會把她拖進深淵的人。
他薄唇抿緊,聲音更低了些:「還有裴宴池的一些事情,我也會告訴你。」
聽到裴宴池三個字,徐瑤瑤眼睫微微一顫。
傅荊州捕捉到了她的反應,眸色沉了沉,卻沒有再借題發揮。
他知道,再刺激她,她真的會頭也不回地走掉。
徐瑤瑤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他這句話里有多少真,又有多少是假。
「去哪兒?」她問。
傅荊州剛要說一個地方,徐瑤瑤已經打斷他:「地方我定。」
傅荊州一頓。
徐瑤瑤語氣冷淡:「不願意就算了。」
她轉身就要走。
「可以。」傅荊州幾乎是立刻開口。
徐瑤瑤腳步停下。
傅荊州看著她的背影,眼底掠過一抹複雜,像是自嘲,又像是不甘:「地方你定,這樣總可以了吧?」
徐瑤瑤這才轉過身,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傅荊州被她這個眼神看得心裡發悶,她是真的防著他。
不是鬧脾氣,不是賭氣,而是清清楚楚地把他划進了危險範圍。
徐瑤瑤沒再多說,低頭在手機地圖上隨便掃了一圈,很快選定了一個地方。
十幾分鐘後,黑色賓利停在了一條熱鬧卻略顯嘈雜的小吃街旁。
這條街和傅荊州平日會去的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
路邊擠滿了電動車和共享單車,招牌燈箱一塊挨著一塊,顏色雜亂得晃眼。
空氣里混著燒烤的孜然味、炒菜的油煙味、啤酒和炭火的氣息,還有人聲、鍋鏟聲、塑料凳拖動的聲音,一股腦地涌過來。
傅荊州一下車,眉頭就皺了起來。
徐瑤瑤卻像是沒看見他的不適,徑直往前走,最後在一家臨時搭起來的大排檔門口停下。
大棚是藍色防雨布搭的,邊角被風吹得嘩啦作響。
裡面擺著十幾張塑料桌,桌面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油漬,地上濕漉漉的,不知道是剛潑過水,還是客人灑了酒。
傅荊州站在門口,臉色複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開口:「一定要找這樣的地方?」
徐瑤瑤回頭看他,表情很平靜:「不想進去可以走。」
傅荊州:「……」
他壓著眉心,目光從四周掃過,這地方確實很「合適」。
人多,吵,雜,四通八達,左邊是小吃街主路,右邊連著一條巷子,後面還有個露天停車場。
真要有什麼不對勁,她隨時可以跑,更重要的是,這種臨時找的大排檔,沒有提前安排的可能,他就算想動什麼手腳,也根本來不及。
傅荊州忽然有點氣笑了。她到底是有多防備他?
他傅荊州在她眼裡,現在就這麼像壞人?
徐瑤瑤已經挑了一張靠外的位置坐下,那位置背後沒有人,正對著出口,視野開闊,離路邊也近。
傅荊州看到這一幕,眼底情緒更深,她連位置都選得這麼謹慎。
老闆娘拿著菜單過來,熱情地招呼:「兩位吃點什麼?燒烤、炒菜都有,今天小龍蝦新鮮。」
徐瑤瑤隨便點了兩樣素菜,又要了一壺熱水。
傅荊州坐下時,西裝褲不可避免地碰到塑料凳邊緣,他眉頭輕皺,整個人都顯得和這個環境格格不入。
老闆娘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稀奇,似乎很少見到這種一看就價格不菲的男人坐在自家大排檔里。
傅荊州卻沒心思理會旁人的目光。
他看向徐瑤瑤:「你就這麼怕我?」
徐瑤瑤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隨時能看時間和消息。
她抬眸:「我不是怕你。」
傅荊州盯著她。
徐瑤瑤語氣很淡:「我是不信你。」
這一句話,比「怕」更傷人。
傅荊州的手指在桌邊微微一頓,臉色沉了幾分,卻沒有像從前那樣發怒。
油煙從棚子另一頭飄過來,熏得他眉眼間多了幾分煩躁,可他卻只是沉默地看著她。
過了片刻,他才低聲問:「在你心裡,我現在就這麼不值得信?」
徐瑤瑤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說:「三分鐘已經過了,傅荊州,你說過會告訴我。」
傅荊州看著她這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胸口那點悶痛越發明顯。
她現在連和他多說一句廢話都嫌浪費時間。
他垂下眼,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再抬眸時,神色已經恢復了幾分冷靜。
「徐熙年確實回了北緬。」傅荊州開口,聲音低沉,「但他不是一個人回去的。」
徐瑤瑤臉色一變,身體幾乎下意識前傾:「什麼意思?」
傅荊州看著她緊繃的神情,語速不急不緩:「有人在半道就像要他命,實際情況比你想的複雜。」
徐瑤瑤的指尖收緊:「是誰?」
「暫時還不能確定全部身份。」傅荊州道,「但可以確定,那些人和裴宴池有過交集。」
徐瑤瑤眼神驟然一冷:「你又想把事情往裴宴池身上引?六年前你就逼他離開過一次不是嗎?」
六年前的事情傅荊州不想解釋,他只想說現在,傅荊州沉聲:「我沒必要騙你。」
「你有沒有必要,你自己清楚。」徐瑤瑤冷冷道,「傅荊州,我要的是事實,不是你對裴宴池的偏見。」
傅荊州眸色暗了暗,他早知道她會這麼說,可真正聽見時,心裡還是控制不住地不舒服。
她維護裴宴池,幾乎是本能,可萬一哪天裴宴池真的騙她呢?那...徐瑤瑤心裡最後一點希望都破滅了,她...還會有活在這個世上的念頭嗎?
傅荊州壓下那點情緒,從口袋裡拿出一隻手機,點開一張照片,推到徐瑤瑤面前。
「這是三天前,北緬邊境附近拍到的。」他說,「照片裡這個人,你應該見過,刺殺徐熙年的人裡面有他。」
徐瑤瑤低頭看去。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遠距離偷拍的,畫面里,一個男人站在黑色越野車旁,側臉只露出一半,但那身形和輪廓,徐瑤瑤並不陌生。
她的呼吸微微一滯,那是裴宴池身邊的人。
曾經在醫院,她見過一次,徐瑤瑤盯著照片,半晌沒有說話。
大排檔里依舊吵鬧,有人划拳,有人催菜,鍋里的油滋啦作響,可這一刻,那些聲音像是離她很遠。
傅荊州看著她泛白的臉色,心裡沒有預想中的痛快,反而更沉。
他低聲道:「徐瑤瑤,我不是讓你立刻相信我。」
他停了停,語氣難得放緩:「我只是想提醒你,裴宴池未必像你看到的那麼簡單。徐熙年在北緬的影響很高。」
徐瑤瑤慢慢抬起頭,眼底情緒很亂。
她想反駁,可那張照片就擺在眼前。
傅荊州看著她,聲音低低沉沉:「所以你現在明白了嗎?我讓你上車,不是為了威脅你。」
徐瑤瑤沒有接話。
傅荊州喉結輕動,終究還是把後半句說了出來:「我是怕你出事。」
徐瑤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