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瑤盯著手機屏幕里的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大排檔里的燈光算不上明亮，頭頂一盞白熾燈被油煙燻得發黃，照在屏幕上，反著一層淺淺的光。
照片裡的男人半張臉藏在陰影里，身形確實有幾分熟悉，有點想裴宴池身邊的人。
車牌也模糊得看不清楚，只能隱約看出是在邊境附近。
傅荊州一直在看她。
他以為自己會從徐瑤瑤臉上看到震驚、慌亂，甚至是被背叛後的難過。
可沒有。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眼底的情緒一點點沉下去，最後，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像是從喉嚨里溢出來的一點氣音。
傅荊州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瑤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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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瑤瑤沒應他，仍舊看著那張照片，嘴角的笑意卻越來越明顯。
傅荊州心裡一緊，她這是怎麼了？
受刺激了？
是因為終於意識到裴宴池騙了她，所以一時承受不住？
傅荊州看著她這樣，原本壓在心口那點因為她不信任而產生的怒意，忽然就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心疼，他知道這件事對她來說或許很殘忍。
她這段時間那麼信任裴宴池，甚至為了裴宴池一次又一次和他對著幹。
現在突然讓她面對裴宴池可能並不無辜，甚至和徐熙年的事有關，她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可傅荊州也清楚，長痛不如短痛。
趁她現在還沒有在裴宴池那裡陷得太深，趁一切還來得及，她應該早點清醒過來。
她會痛，會難過，會恨他把真相撕開給她看。
但沒關係，他可以等，他可以陪她慢慢走出來。
傅荊州放緩了聲音，眉眼間難得少了幾分冷硬：「瑤瑤……」
徐瑤瑤終於抬眼看他。
傅荊州喉結輕滾，低聲道：「我知道你現在很難接受，但這些不是我憑空捏造的，裴宴池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你現在覺得難過，也只是暫時的。」
徐瑤瑤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傅荊州看著她的笑，心底卻莫名不安。
他繼續道：「我會陪你，你要查徐熙年，我幫你查，你想知道真相，我也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裴宴池那邊，你可以慢慢看清楚，不用急。」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像是安撫，又像是承諾：「瑤瑤，我會陪你走出來的。」
話音落下，徐瑤瑤忽然笑出了聲，這一次，她笑得比剛才大聲許多。
大排檔里人聲嘈雜，可她這聲笑還是清晰地落進了傅荊州耳朵里。
那笑里沒有半點傷心，也沒有半點崩潰，反而滿是荒唐和諷刺。
傅荊州神色僵了一瞬。
「傅荊州。」徐瑤瑤笑夠了，抬手把手機往他面前一推，屏幕在油膩的桌面上滑出一點距離，「你拿這張破照片，就想給裴宴池定罪？」
傅荊州眉心沉下：「這不是...。」
「不是嗎？」徐瑤瑤冷冷看著他，「一個模糊的背影，一個看不清的側臉，一個所謂邊境附近的地點 ，你告訴我，這能證明什麼？」
傅荊州沉聲：「這個人是裴宴池身邊的人，你見過，你哥哥遭到刺殺的時候他也在。。」
「那又怎麼樣？」徐瑤瑤反問，「裴宴池身邊的人出現在北緬，就等於裴宴池害了徐我哥哥？傅荊州，你的邏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可笑了？」
傅荊州臉色微沉：「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徐瑤瑤眼底笑意褪得乾乾淨淨，只剩冷意，「你不就是想告訴我，裴宴池不可信，裴宴池有問題，裴宴池在騙我嗎？」
傅荊州看著她，嗓音壓低：「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徐瑤瑤輕輕重複這兩個字，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好笑的話。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定定落在傅荊州臉上。
「傅荊州，你願意做第二個姜家人，我可不想做傅荊州第二。」
這句話落下，空氣像是驟然凝固。
傅荊州瞳孔微縮，臉色瞬間暗了下來。
他當然聽懂了。
三年前，姜家人拿著所謂的視頻，指證徐瑤瑤推姜雨薇下樓，當時的他信了。
他信了姜家人的話，信了那段視頻，信了所有人對徐瑤瑤的指責。
而現在，他拿著一張模糊不清的照片，告訴徐瑤瑤裴宴池有問題。
在她眼裡，他和當年的姜家人有什麼區別？
都是拿著一份所謂「證據」，站在道德高處，逼她相信一個早已預設好的結論。
傅荊州心口像是被鈍器狠狠撞了一下。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啞：「瑤瑤，不一樣。」
徐瑤瑤眼眶有些發紅，卻不是委屈，而是憤怒：「哪裡不一樣？」
傅荊州盯著她：「這是真的，我可以保證——」
「夠了。」徐瑤瑤打斷他。
傅荊州聲音一頓。
徐瑤瑤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一聲響。
她居高臨下看著他，眼神冷得讓人心驚：「傅荊州，你的心思我明白了。」
傅荊州眉頭緊鎖：「你明白什麼？」
「你根本不是想告訴我徐熙年的消息。」徐瑤瑤一字一句道，「你只是想借著徐熙年的事，把裴宴池拖下水。」
「不是。」傅荊州立刻否認。
「不是？」徐瑤瑤冷笑，「那你為什麼一開口就是裴宴池？為什麼拿一張連正臉都看不清的照片來暗示我？為什麼每一句話都在告訴我，他不是好人，他在騙我？」
傅荊州胸口起伏了一下：「因為他確實有問題。」
「那就拿出證據。」徐瑤瑤看著他，「不是猜測，不是暗示，不是你傅荊州的一句『我覺得』，而是能讓我心服口服的證據。」
傅荊州沉默了一瞬。
有些東西，他現在確實不能拿出來。
不是不想，而是牽扯的人太多，風險太大。
一旦暴露線人，徐熙年的線索可能會徹底斷掉。
可他的沉默落在徐瑤瑤眼裡，只剩下心虛。
她眼底的失望更重：「你看，你沒有。」
「瑤瑤。」傅荊州站起身，想伸手拉她。
徐瑤瑤立刻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
這個動作像一把刀，乾脆利落地劃開了他們之間最後一點溫度。
傅荊州手僵在半空。
徐瑤瑤看著他，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收起你那些齷齪的心思，別挑撥離間我和裴宴池。」
傅荊州臉色徹底沉下：「我沒有挑撥離間。」
「有沒有你自己清楚。」徐瑤瑤拿起自己的手機，「傅荊州，三年前我已經因為你所謂的相信和判斷，付出了足夠慘痛的代價，現在，我不會再因為你幾句話，就去懷疑一個幫過我的人。」
傅荊州嗓音發緊：「裴宴池幫你，就一定沒有目的嗎？」
徐瑤瑤腳步一頓，回頭看他：「有目的又怎麼樣？至少他沒有像你一樣，在我最需要被相信的時候，把我推下去。」
傅荊州臉色驟白。
周圍依舊熱鬧，隔壁桌有人喝多了大笑，老闆娘端著剛炒好的菜從旁邊經過，油煙味濃烈得嗆人。
可傅荊州卻像什麼都聽不見了，他只聽見徐瑤瑤那句話。
至少他沒有像你一樣，傅荊州喉嚨像被堵住，半晌發不出聲音。
徐瑤瑤不再看他，轉身去前台結帳。
傅荊州幾乎是下意識跟上：「我來。」
「不用。」徐瑤瑤把現金遞給老闆娘，語氣冷淡，「我不想欠你。」
老闆娘看了看兩人之間的氣氛，識趣地沒多話，找了零錢遞給她。
徐瑤瑤收好零錢，轉身就往外走。
傅荊州追到大棚門口，沉聲道：「徐瑤瑤，你現在這樣相信裴宴池，將來如果出事——」
徐瑤瑤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那也是我的事。」她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楚。
「傅荊州，從三年前開始，在我心裡，你就已經死了。」
說完，她徑直走進小吃街的人流里。
夜風吹起她耳邊的碎發，她的背影看起來單薄，卻沒有半分猶豫。
傅荊州站在原地，看著她越走越遠，直到被喧鬧的人群吞沒。
桌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那張照片孤零零地停在那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眼底陰沉、痛楚、不甘交織在一起。
他明明是想幫她，可她已經不信他了。
傅荊州慢慢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三年前那筆帳，終於在這一刻，以最鋒利的方式，重新刺回了他身上，原來被不相信是這麼疼...
徐瑤瑤出來外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