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池就知道這丫頭可是胡思亂想了。
他的指腹握著她的手,掌心溫度很穩,可他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讓徐瑤瑤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派去北緬的人,確實出現在過徐熙年活動的範圍內。」
裴宴池低聲解釋,「但不是為了監視他,更不是傅荊州說的那樣,和他的遇襲有關。」
徐瑤瑤眼睫輕顫,抬起頭看他。
裴宴池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他們去北緬,是因為接到了一條消息。」
裴宴池看著她,眸色深了幾分:「有人在北緬看見過徐熙晨。」
徐瑤瑤整個人僵住。
那一瞬間,她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得太清楚了。
徐熙晨三個字在她耳邊炸開,連帶著她的呼吸都亂了。
她哥哥徐熙晨。
那個已經失蹤三年、所有人都避而不談、不敢輕易提起名字的人。
她唇瓣動了動,聲音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你說……我哥?」
裴宴池點頭:「是。」
徐瑤瑤指尖驟然收緊,反握住他的手:「消息可靠嗎?是誰看見的?什麼時候?他現在人在哪裡?他是不是還活著?」
她一連串問出很多問題,語速快得幾乎失控。
裴宴池看著她發白的臉色,心口微沉,卻沒有立刻給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他很清楚,徐瑤瑤最想聽見什麼。
可越是這樣,他越不能輕易許諾。
「我還不能確定。」裴宴池聲音放得很低,「消息來源不算完全可靠,只是有人在北緬邊境一帶見過一個和徐熙晨極像的人,那人出現得很短,很快就消失了,我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派人過去查。」
徐瑤瑤眼底剛剛亮起的光,像被風吹得搖晃了一下。
不能確定,又是不能確定。
可即便只是一個模糊的消息,也足夠讓她心臟疼得厲害。
這幾年她不是沒有幻想過徐熙晨還活著。
可每一次希望冒頭,又總會被現實狠狠壓下去。
時間久了,她甚至不敢再想,因為她怕自己撐不住。
裴宴池繼續道:「徐熙年這次回北緬,估計也是因為這個消息。」
徐瑤瑤怔住:「所以他不是單純回去處理事情?」
「不是。」裴宴池說,「至少不全是。」
徐瑤瑤慢慢攥緊手指:「那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裴宴池看著她,眼底有一抹複雜:「因為他不想讓你知道。」
徐瑤瑤眼眶泛紅:「為什麼?」
「掩人耳目,也保護你。」裴宴池道,「如果徐熙晨的消息是真的,那盯著這件事的人一定不止我們,徐熙年如果直接告訴你,他回北緬是為了查你哥哥,那你很可能會被卷進去,以你和徐家的關係,只要有人知道你在意徐熙晨,就會有人拿這件事做文章。」
徐瑤瑤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她當然明白。
可明白歸明白,被所有人瞞著的感覺,仍然讓她難受得快要喘不過氣。
徐熙年瞞她,裴宴池也瞞她。
他們都說是為了她好,可她偏偏是最晚知道的那一個。
「那我堂哥遇襲呢?」徐瑤瑤抬頭,聲音發緊,「和我哥的消息有關嗎?」
裴宴池沉默了一瞬:「不排除這個可能。」
徐瑤瑤的心再次提起。
裴宴池道:「這次刺殺徐熙年的人,初步判斷有兩批。」
「兩批?」徐瑤瑤臉色一變。
「嗯。」裴宴池神色沉了下來,「一批是北緬內部的人。」
徐瑤瑤並不意外。
徐熙年的身份太特殊了。
北緬首富家的繼承人,手裡握著龐大的產業、人脈和利益。
這樣的位置,註定不會太平。
裴宴池看出她已經想到,便繼續道:「徐熙年回去之後,動了不少人的利益,再加上他這段時間雖然人在海城,但北緬那邊的權力更迭一直沒有停,有人不想他回去,或許也有人不想他查到某些東西。」
徐瑤瑤臉色發白:「所以他們想殺他。」
裴宴池沒有否認:「是。」
徐瑤瑤心口發冷。
她以前總覺得那些危險離自己很遠,北緬、繼承人、內鬥、刺殺,這些詞像隔著一層遙遠的霧。
可現在這些東西忽然一股腦撲到她面前,和徐熙年、徐熙晨,甚至和她自己都扯上了關係。
她低聲問:「那另一批呢?」
裴宴池的眼神更冷:「另一夥,是海城這邊的人。」
徐瑤瑤猛地抬頭:「海城?」
她幾乎第一時間想到了傅荊州。
那個今晚還拿著照片來挑撥她和裴宴池關係的人。
緊接著,又是姜家。
姜家和她之間早就撕破臉,姜雨薇更是恨不得她永遠翻不了身。
若說他們和這件事有關,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徐瑤瑤眉心緊蹙:「傅荊州?還是姜家人?」
裴宴池搖頭:「還在查,目前還不清楚。」
徐瑤瑤看著他,心緒翻湧,「不是他們?」
「我不能說不是。」裴宴池語氣謹慎,「只能說現在沒有確鑿證據,傅荊州今晚來找你,未必只是為了讓你懷疑我,他可能也在試探你知道多少。」
徐瑤瑤後背一陣發涼。
她想起傅荊州當時的神情,想起他篤定又譏諷的語氣。
原來他不僅是在挑撥,也許他每一句話背後,都藏著別的目的。
「那姜家呢?」徐瑤瑤問,「他們有這個能力嗎?」
「姜家本身未必能直接把手伸到北緬。」裴宴池道,「但他們背後有沒有別的人,或者有沒有通過其他渠道和那邊的人搭上線,現在還不好說。」
徐瑤瑤沉默下來。
客廳里的燈光明亮,可她卻覺得四周像有看不見的陰影一點點壓過來。
徐熙晨的消息,徐熙年的遇襲,北緬內部的人,海城這邊的人。
所有事情像一團亂麻,而她之前竟然什麼都不知道。
裴宴池看著她越來越蒼白的臉,握緊她的手:「瑤瑤。」
徐瑤瑤抬眼看他。
裴宴池聲音很低,卻異常堅定:「我不告訴你,不是因為我想把你排除在外,也不是想騙你,我只是不想在沒有把握的時候,把你推進更危險的地方。」
徐瑤瑤眼底發熱:「可你現在告訴我,就不危險了嗎?」
「危險。」裴宴池承認得很快,「所以從現在開始,你不要單獨去見任何可疑的人,傅荊州也好,姜家人也好,包括任何突然拿著徐熙晨消息來找你的人,都不要信。」
徐瑤瑤心裡一緊。
裴宴池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他們知道你最在意什麼,就一定會拿這個來引你上鉤。」
徐瑤瑤喉嚨發澀。
她不得不承認,如果今晚不是傅荊州先拿出裴宴池和徐熙年的照片,而是直接告訴她徐熙晨的消息,也許她真的會亂了分寸。
她太想找到哥哥了。
太想知道他到底是生是死。
裴宴池像是看穿她的想法,抬手輕輕按住她的肩:「你想查,我陪你查。但你不能一個人往前沖。」
徐瑤瑤眼睫顫了顫,過了許久,才低聲問:「那我哥……,他真的有可能還活著嗎?」
裴宴池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躲避。
「有可能。」他說,「但我需要確認。」
徐瑤瑤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她低下頭,用力咬住唇,不想讓自己哭出聲。
有可能,這三個字已經足夠了。
哪怕只有一點點希望,她也沒有辦法不抓住。
裴宴池伸手,將她輕輕攬進懷裡。
徐瑤瑤起初身體僵硬,片刻後才慢慢抬手,攥住他胸前的衣料。
她沒有哭得很大聲,只是肩膀輕輕發顫,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裴宴池低頭,聲音落在她耳邊:「我答應你,只要查到確切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你。」
徐瑤瑤悶聲道:「你不能再瞞我。」
「嗯。」裴宴池道,「不瞞你。」
「也不能一個人做決定。」
「好。」
「如果和我哥哥有關,我有權知道。」
裴宴池停頓一瞬,隨後更緊地抱住她:「你有。」
徐瑤瑤閉了閉眼。
這一刻,她心裡仍然亂,仍然害怕,也仍然有委屈。
可至少裴宴池站在她面前,親口把那些被隱藏的事情撕開了一角。
真相或許比她想像的更複雜,更危險。
但她不會再像過去那樣,被所有人推著往前走,卻連自己為什麼摔倒都不知道。
她要知道徐熙晨的下落。
也要知道,到底是誰在北緬對徐熙年下手。
更要知道,海城這邊藏在暗處的那隻手,究竟是誰。
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