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瑤進屋,她抬眼看見客廳沙發上坐著裴宴池坐在沙發上,身上還穿著白天那件深色大衣,領口微微敞著,眉眼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峻。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水,水已經沒了熱氣,顯然不是剛來的。
聽見開門聲,他抬頭看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上。
徐瑤瑤愣了愣,關上門,換鞋的動作都慢了半拍:「你怎麼在這裡?」
裴宴池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先從她臉上掃過,又落到她身上,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哪裡不對。
直到確定她只是臉色有些白,衣服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他眼底那點壓抑的緊繃才鬆動了幾分。
「來了好一會兒。」裴宴池聲音低沉,「給你打電話,一直沒人接。」
徐瑤瑤這才想起手機。
她急忙從口袋裡拿出來,按了兩下,屏幕沒有亮。
她愣住,隨即有些懊惱:「沒電了。」
裴宴池看著她:「後來再打,就關機了。」
徐瑤瑤心裡一緊,她抬頭看他,才發現他雖然語氣平靜,可眉間一直壓著一層很淡的陰霾。
那不是生氣,更像是一種強行克制後的擔憂。
她忽然有些愧疚。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她自己心裡緊繃,卻忘了裴宴池也會擔心她。
「對不起。」徐瑤瑤把手機放到玄關柜上,聲音放軟了些,「我沒注意手機電量。下次我一定注意,不會再讓它關機。」
裴宴池起身走過來。
他個子高,站到她面前時,身影幾乎將玄關處的燈光擋去大半。
徐瑤瑤下意識抬頭看他,才發現他眼底有淡淡的疲憊。
裴宴池沒有責怪她,只是問:「去哪兒了?」
徐瑤瑤抿了抿唇。
她把外套脫下來掛好,想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點:「我去找李海濤了。」
裴宴池眸色微動:「李海濤?」
「嗯。」徐瑤瑤點頭,「上次他幫過我,我想著應該親自去道個謝。本來想見他一面,可惜沒見到人。」
她沒有說自己去找李海濤,是想旁敲側擊打聽哥哥徐熙年的事情。
這不是她不信裴宴池,而是她還沒有想好該怎麼開口。
徐熙年的事就像一根扎在她心裡的刺,碰一下都疼。
她想知道真相,卻又害怕真相比現在更殘酷。
更何況,傅荊州今晚拿出的那張照片,讓她原本已經努力穩定下來的心,再一次被攪亂。
裴宴池靜靜看著她,沒有立刻追問,可徐瑤瑤知道,他不是沒有察覺。
這個男人太敏銳了。
她稍微停頓一下,情緒稍微有一絲不對,他都能看出來。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徐瑤瑤走到茶几邊,拿起充電器給手機插上電。
屏幕亮起的瞬間,她看見上面彈出好幾個未接來電,全是裴宴池打來的。
最後一通距離她進門前不到十分鐘。
徐瑤瑤心裡的歉意更重。
「我真的沒事。」她低聲說,「只是手機沒電了。」
裴宴池走到她身邊,語氣仍舊平穩:「我知道你沒事。」
可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但你一個人出去,又聯繫不上,我會擔心。」
徐瑤瑤指尖輕輕一顫,她低下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緩慢跳動的充電標誌,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和裴宴池已經決定要試著在一起了。
既然在一起,就不應該什麼都藏著掖著。
三年前,她曾經吃夠了隱瞞、誤會和不信任的苦。
那時候很多話沒人問,她也沒機會說,最後所有事情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把她壓得喘不過氣。
她不想再重來一次。
更不想讓裴宴池因為她的隱瞞,變成另一個被蒙在鼓裡的人。
徐瑤瑤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他:「我出來的時候,遇見傅荊州了。」
裴宴池的目光幾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他沒有打斷她,只是安靜地等著她繼續說。
徐瑤瑤看著他的神情,心裡莫名有點緊張。
她不是怕裴宴池誤會,只是剛才傅荊州那些話太難聽,那張照片也太敏感。
「他來找我。」徐瑤瑤慢慢說,「說有些事情想告訴我。」
裴宴池問:「他說了什麼?」
徐瑤瑤唇瓣動了動,最後還是如實道:「他說你接近我,可能不是單純為了幫我。」
客廳里的空氣似乎靜了一瞬。
裴宴池站在原地,輪廓被燈光勾得清晰又深刻。
他沒有立刻解釋,也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垂眸看著她。
那種反應讓徐瑤瑤心頭微緊。
「他還給我看了一張照片。」她聲音低了些,「照片裡,你的人在北緬...」
裴宴池的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那是一種很短暫的凝滯,像是某些被刻意壓下的東西,忽然被人撕開一道口子。
徐瑤瑤捕捉到了,她心裡微微一沉,卻沒有退縮。
「我不知道照片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拍的。」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傅荊州想讓我懷疑你,我沒有聽他的。」
裴宴池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徐瑤瑤繼續道:「但我也不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裴宴池,我可以不信傅荊州,可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輕,卻也更認真:「我哥哥真的再北緬被人刺殺了嗎?裡面有你的人是真的嗎?」
這句話問出口後,徐瑤瑤發現自己的手心已經出了汗。
她很怕聽到答案,不是怕裴宴池承認,而是怕他再次沉默。
裴宴池看了她很久,終於開口:「是的。」
兩個字,很輕,卻像一顆石子砸進水面。
徐瑤瑤呼吸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