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弗離開會所以後,並沒有在門口多停留。
司機早已經將車停在路邊,黑色賓利低調地隱在樹影下,車身被午後的陽光映出一層冷淡的光。
助理快步上前替她拉開車門,珍妮弗彎腰坐進去,動作優雅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車門合上的一瞬間,外面的喧囂被隔絕開來。
珍妮弗靠進柔軟的真皮座椅里,抬手揉了揉眉心。
剛才在包廂里,她始終保持著從容和冷靜,可真正離開之後,眼底還是浮起了一絲疲倦。
和姜雨薇這種人周旋,並不輕鬆。
那個女人表面上情緒外露,恨意明顯,可越是這樣的人,越不能小看。
她的恨太深,怨太重,一旦被點燃,就不只是想傷人那麼簡單,她甚至可以連自己一起燒進去。
助理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回頭低聲問:「小姐,去哪兒?」
珍妮弗閉著眼,聲音淡淡的:「回公館。」
助理應了一聲,吩咐司機開車。
車子緩緩駛離會所,穿過車流密集的街道。
窗外的景色不斷後退,高樓、綠化帶、行色匆匆的路人,都像一幀幀無聲的畫面,從珍妮弗眼前掠過。
她沒有說話。
助理從後視鏡里看了她好幾眼,似乎有話想說,卻又不敢輕易開口。
直到車子拐進一條相對安靜的林蔭道,助理才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道:「小姐,您真的要和姜雨薇合作嗎?」
珍妮弗緩緩睜開眼。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向窗外。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進車裡,在她白皙的側臉上落下細碎的陰影,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漂亮又危險。
助理斟酌著語氣繼續道:「這個女人不簡單,她看起來是被仇恨沖昏了頭,可其實心思很深,她今天答應得痛快,是因為她現在需要您手裡的東西,可一旦事情往下走,誰也不能保證她不會臨時反水。」
珍妮弗輕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很淡,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你以為我不知道?」
助理一怔。
珍妮弗收回視線,懶懶地靠著座椅,指尖輕輕敲了敲扶手:「姜雨薇是什麼人,我比你看得清楚,她心裡藏著刀,見誰都想捅一刀,她恨徐瑤瑤,恨姜雨珊,恨傅家,甚至也恨她自己,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真心跟任何人合作?」
助理皺眉:「那您還……」
「正因為她夠狠,我才選她。」珍妮弗打斷他,語氣平靜,「如果她只是個膽小怕事、只會哭哭啼啼的女人,我反而不會找她,我要的是一個敢把局面攪亂的人,而姜雨薇最合適。」
助理沉默下來。
珍妮弗的目光落在自己修剪得精緻的指甲上,唇角微微勾起:「她有欲望,有仇恨,也有把事情做絕的膽量。這樣的人,就算不用我推,她也會想方設法把徐瑤瑤拖下水,我只是給了她一個理由,一個入口而已。」
助理還是有些不放心:「可姜雨薇未必會按照您的計劃走,萬一她借著您的證據,另有安排呢?」
珍妮弗眼底掠過一抹冷意,「她當然會另有安排。」
她從來沒指望姜雨薇乖乖聽話。
姜雨薇這種人,若是真的完全按照別人的計劃行事,那才奇怪。
她一定會在這個局裡加上自己的算計,甚至會想辦法把所有人都拉進深淵。
可那又怎麼樣?珍妮弗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完全乾淨、完全可控的過程。
她要的是結果。
只要裴宴池開始懷疑徐瑤瑤,只要他親眼看到徐瑤瑤和別的男人糾纏不清,只要他心裡那份堅定出現裂痕,珍妮弗的目的就達到了。
至於姜雨薇到底想趁機報復誰,想把舊帳翻到什麼程度,她並不關心。
「我不在乎她想做什麼。」珍妮弗淡聲道,「她想毀掉徐瑤瑤也好,想拉傅柔下水也好,想讓傅家不得安寧也好,那都是她的事。」
她頓了頓,眼底的笑意逐漸變冷:「我只要裴宴池離開徐瑤瑤。」
助理看著後視鏡里珍妮弗的臉,心裡微微一凜。
小姐這次是真的動了心。
否則,以她的身份和驕傲,絕不會費這麼多心思對付一個女人。
珍妮弗出身高貴,從小到大想要什麼都有人送到她面前。
她從來不缺追求者,也不缺愛慕和仰望,可偏偏裴宴池不一樣。
他越是冷淡,越是不為所動,她就越想得到。
尤其是當她發現,裴宴池那樣一個冷漠到近乎無情的人,竟然會為了徐瑤瑤一次次破例,一次次失控時,她心裡的不甘便一點點變成了執念。
憑什麼?徐瑤瑤有什麼特別?
一個身份尷尬、身世複雜、還牽扯著一堆麻煩的女人,憑什麼能讓裴宴池放在心尖上?
珍妮弗不信,她更不服。
助理猶豫了片刻,還是提醒道:「小姐,裴先生不是那麼容易被挑撥的人,他如果真的相信徐小姐,恐怕幾張照片、幾場誤會,未必能讓他放手。」
珍妮弗聞言,眼神微微一沉,「所以才不能只是一場誤會。」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鋒利的意味:「懷疑這種東西,不需要一開始就足夠致命,只要種下去,它會自己發芽。」
裴宴池可以相信徐瑤瑤一次,兩次,甚至三次。
可如果每一次徐瑤瑤身邊出事,裴宴池看到的都是裴宴池最不願意看到的畫面呢?
如果徐瑤瑤瞞著他去見別人,如果她為了所謂真相一次次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如果她身邊永遠有另一個男人及時出現,而裴宴池永遠晚一步呢?
再深的信任,也經不起反覆試探。
再穩固的感情,也會在不斷累積的刺痛里出現裂縫。
珍妮弗太懂人性了。
越是驕傲的男人,越不能忍受自己成為局外人。
裴宴池那樣的人,看似冷靜克制,可一旦動了真心,占有欲只會比普通人更強。
他可以保護徐瑤瑤,可以縱容徐瑤瑤,卻未必能接受徐瑤瑤在最危險、最脆弱的時候,選擇的不是他。
助理聽著她的話,心裡越發沉重。
他知道珍妮弗做事向來有分寸,可這一次牽扯的人太多。
傅家、裴家、姜雨薇,還有那個徐瑤瑤,每一個都不是能輕易碰的。
稍有不慎,局面就會失控。
「小姐。」助理低聲道,「那姜雨薇那邊,要不要派人盯緊一點?我擔心她做得太過。」
珍妮弗這次沒有立刻反駁。
她沉默幾秒,指尖輕輕摩挲著腕上的寶石手鍊,像是在思考。
片刻後,她才開口:「盯著她。」
助理立刻道:「是。」
珍妮弗抬眸,目光透過後視鏡落在助理臉上:「還有,告訴我們的人,做事點到為止。」
助理微怔:「您的意思是?」
珍妮弗眼底的冷意稍稍收斂,語氣卻依然清楚:「讓裴宴池以為徐瑤瑤和那些人有關係就夠了,安排場面,製造誤會,留下證據,這些都可以,但不准真的碰徐瑤瑤,最好是讓傅荊州提前到場,這樣...裴宴池就會膈應了。」
助理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為,珍妮弗既然已經決定出手,就不會再顧忌徐瑤瑤。
珍妮弗看出了他的想法,輕輕嗤笑:「怎麼,你覺得我會真的讓人毀了她?」
助理低下頭:「屬下不敢。」
珍妮弗看向窗外,聲音低了幾分:「我討厭她,也不想讓她繼續留在裴宴池身邊。但這不代表我要用那種骯髒的手段毀掉一個女人。」
她出生在F國的貴族圈,看過太多光鮮表面下的陰暗。
那些被流言毀掉的女人,那些被家族放棄、被未婚夫退婚、被社交場排斥的女孩,她不是沒見過。
在他們那裡,一個女人一旦被貼上不潔的標籤,就算她是無辜的,也很難再重新站起來。
名譽有時候比性命更殘忍,它不會立刻殺死人,卻會一點一點把人逼進絕路。
珍妮弗可以爭,可以搶,可以布局,可以利用人心 ,可有些底線,她還不想碰。
「華夏這邊會怎麼樣,我不清楚。」她緩緩道,「但在我們F國,女子若是真的被毀了清白,後果很嚴重。」
助理神色也嚴肅起來:「我明白了。我會吩咐下去,絕對不讓他們亂來。」
「不是不讓他們亂來。」珍妮弗糾正他,「是讓他們記住,誰敢越界,我會親手廢了他。」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沒有多少起伏,卻讓車內的溫度仿佛驟然降了幾度。
助理立刻垂首:「是,小姐。」
珍妮弗重新閉上眼,眉眼間浮起一絲倦意。
她不是什麼善良的人,她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也談不上光明磊落。
可她要的是裴宴池,不是徐瑤瑤的命,更不是用最骯髒的方式把一個女人徹底碾碎。
她只是要讓裴宴池看清,徐瑤瑤並不值得他那樣珍視。
她要讓他失望,讓他動搖,讓他親手鬆開徐瑤瑤,如果徐瑤瑤能回到傅荊州身邊,也不是不行。
只有徐瑤瑤離開,這樣,裴宴池才會回頭看見她。
車子一路駛向公館。
夕陽漸漸沉下去,天邊染上大片暗金色的雲霞。
珍妮弗靠在后座,神色安靜,仿佛剛才所有陰謀算計都與她無關。
可助理知道,一張無形的網已經鋪開。
姜雨薇是網裡的刀,徐瑤瑤是網中的獵物,而裴宴池,則是珍妮弗真正想要困住的人。
只是這場局最終會困住誰,暫時還沒人知道。
徐瑤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