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弗似乎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她唇角的笑意加深，「現在的徐瑤瑤，被裴宴池保護得太好了。」
姜雨薇沒有說話。
珍妮弗繼續道：「我的人去了幾次，別說接近她，連她的面都沒見到，裴宴池身邊的人盯得很緊，只要稍微靠近一點，就會被攔下來，徐瑤瑤現在住的地方、去的地方、甚至見什麼人，都被安排得滴水不漏。」
說到這裡，她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很顯然，裴宴池的保護讓她十分不悅，當然她不知道，徐瑤瑤別墅的安保系統是徐熙年，李海濤他們以前搞的。
姜雨薇輕輕冷笑：「所以呢？」
珍妮弗看著她：「所以，需要姜小姐出面，把她引出來。」
姜雨薇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眼底瞬間浮起譏諷。
「你在開什麼玩笑？現在徐瑤瑤最不相信的人就是我，她防我跟防毒蛇一樣，我去約她，她會出來？」
「不會。」
珍妮弗回答得太快，反而讓姜雨薇怔了一下。
她眯起眼：「那你還讓我出面？」
珍妮弗微微一笑：「她不相信你，可她相信你手裡的東西。」
包廂里驟然安靜下來。
姜雨薇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盯著珍妮弗，聲音變得很輕：「什麼意思？」
珍妮弗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站起身，走到窗邊。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讓她精緻的眉眼顯得更冷，像一尊漂亮卻沒有溫度的瓷像。
「姜小姐，你從樓梯上摔下去那件事，徐瑤瑤一直很在意吧？」
姜雨薇瞳孔微微一縮。
珍妮弗轉頭看她：「她一直以為，真正推你下樓的人是姜雨珊，或者說，所有人都認為是姜雨珊。」
姜雨薇臉上那點譏諷徹底消失了。
她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你到底想說什麼？」
珍妮弗輕輕笑了笑，語氣依舊平穩：「我想說的是，當初真正推姜小姐下樓的人，不是姜雨珊吧？」
這一句話落下，姜雨薇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幾乎是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陰鷙又警惕：「你怎麼知道這些？」
珍妮弗像是完全沒看到她眼裡的殺意，仍舊從容地站在那裡。
「想查清楚一件事，只要足夠認真，足夠不擇手段，總能查得到。」
姜雨薇死死盯著她。
那一瞬間，她腦海里不可控制地閃過許多畫面。
冰冷的樓梯，失控的身體，骨頭像被摔碎一樣的疼痛。
她閉了閉眼，可那些畫面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
珍妮弗緩緩道：「當然，姜雨珊也不是完全無辜，她確實有責任。」
姜雨薇猛地抬眸。
珍妮弗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傅柔離開以後，姜雨珊去看過你，那時候你已經從樓梯上摔下來，人還沒有完全昏迷，你示意她按你們計劃行事，她答應了，然後她為了得到傅荊州，把你的頭，狠狠往地板上撞了幾下，這樣，徐瑤瑤坐牢，你死了，沒有人和她搶傅太太的位置了。」
姜雨薇的呼吸驟然一滯。
那股被她強行壓在記憶深處的痛意，仿佛在這一刻重新從頭骨里炸開。
她記得，那時候她意識模糊，眼前一片血紅，只隱約看見有人蹲在她面前。
那人抓住她的頭髮，貼在她耳邊，聲音又尖又狠。
「姜雨薇，你怎麼不去死？」
然後，就是一下又一下劇烈的撞擊。
額頭、後腦、太陽穴，全都像裂開一樣疼。
她想掙扎，可身上沒有一點力氣。
她想喊，可喉嚨里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如果不是後來有人經過，如果不是那陣腳步聲驚走了姜雨珊，她也許真的會死在那裡。
這些事，她醒過來以後沒有告訴任何人，因為她不能說。
那場意外里，她也有不能被揭開的秘密。
後來傅荊州需要一個替罪羊，她順著意，把矛頭指向姜雨珊，她當然有罪，可她不是唯一的罪魁禍首。
真正把她推下去的那隻手，才是她一直藏在心底的噩夢。
姜雨薇臉色慘白，偏偏唇色又紅得刺眼，她看著珍妮弗，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你查到了多少？」
珍妮弗沒有直接回答。
她重新坐回沙發上，姿態優雅：「足夠讓徐瑤瑤感興趣。」
姜雨薇冷笑，可聲音已經有些發緊：「你覺得徐瑤瑤會為了這件事出來？」
「會。」
珍妮弗語氣篤定。
「徐瑤瑤這個人，有時候聰明，有時候又蠢得可笑，她太在意真相了，也太在意那些所謂的虧欠和清白，只要讓她知道，當初那件事另有隱情，而且有人手裡有完整的證據鏈，她一定會想辦法查清楚。」
姜雨薇咬緊牙關：「她不相信我。」
「所以不能由你直接約她。」珍妮弗說，「要匿名，或者通過她相信的人、相信的物品。」
姜雨薇眉心緊蹙。
珍妮弗將另一個小小的黑色信封推到她面前。
「裡面有一張照片。」
姜雨薇沒有立刻伸手。
珍妮弗道：「你可以看看。」
姜雨薇沉默片刻，還是拿起信封，抽出裡面的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從監控畫面里截出來的。
畫面里，是醫院走廊盡頭的一角，姜雨珊低著頭，手上似乎沾著血，而地上躺著的人，雖然只露出半張臉，卻依稀可以認出是當時重傷昏迷的姜雨薇。
姜雨薇的手猛地一抖，照片邊緣被她捏得彎折。
珍妮弗看著她的反應，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這只是其中一張，還有傅柔推你下去的，」她說，「如果徐瑤瑤看到這個，她一定會想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
姜雨薇抬頭，眼神陰沉：「你想把傅柔也牽扯進來？」
「不是我想。」珍妮弗淡淡道，「是事實本來就牽扯到了她。」
姜雨薇沒有說話，她的腦子飛快轉動。
如果用這件事引徐瑤瑤出來，確實比她親自打電話要有效得多。
徐瑤瑤可以不信她，但不會不信證據。尤其這件事關係到當年那場混亂，關係到傅柔，甚至可能關係到傅荊州。
徐瑤瑤一定會動搖。
可是……
姜雨薇緩緩收緊手指：「完整證據鏈呢？」
珍妮弗笑了：「當然不可能現在給你。」
「你怕我反水？」
「姜小姐，我們之間談不上信任。」珍妮弗坦然道，「我給你足夠的誘餌，你負責把魚引出來，等徐瑤瑤出來以後，後面的證據我自然會放給她一點，讓她相信這件事是真的。」
姜雨薇譏諷地看著她：「然後呢？等她出來，你打算做什麼？」
珍妮弗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
「讓傅荊州和裴宴池看見她和一些男人鬼混，甚至...。」
姜雨薇瞬間明白了。
先用當年的真相引徐瑤瑤出來，再讓裴宴池和傅荊州知道徐瑤瑤有危險。
以裴宴池的性格和傅荊州現在在意徐瑤瑤的程度，他一定會趕過去，到時候，只要安排得足夠巧妙，傅荊州和裴宴池看到的就會是另一幅畫面。
懷疑一旦埋下，就會像藤蔓一樣瘋長。
姜雨薇忽然笑了，笑意卻陰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珍妮弗，你真是夠狠。」
珍妮弗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比起姜小姐，我還差得遠。」
姜雨薇臉色微變，隨即又恢復平靜。
她將那張照片重新塞回信封，拿在手裡。
「匿名不夠。」她緩緩道，「徐瑤瑤現在身邊有裴宴池的人，任何來路不明的消息都會先被攔下。」
珍妮弗看著她：「所以？」
姜雨薇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要讓她相信這東西不是沖她來的，而是不小心落到她手裡的。」
珍妮弗微微挑眉。
珍妮弗很快反應過來：「你是說……」
姜雨薇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低頭看著手裡的信封，唇角一點點揚起。
「這些東西徐瑤瑤就一定會看到。」
珍妮弗注視著她，片刻後，輕輕笑了。
「看來，我沒有找錯人。」
姜雨薇冷冷道：「別高興得太早。徐瑤瑤不是傻子，她會懷疑。」
「她當然會懷疑。」珍妮弗說，「可懷疑不代表她不會來，一個人越想證明自己沒有被欺騙，就越會走進別人替她設好的局。」
姜雨薇垂下眼，看著照片上的血跡。
那一抹暗紅像是從過去蔓延出來，順著她的指尖，一點點爬上心口。
她恨徐瑤瑤，也恨姜雨珊。
更恨那些把她當棋子、當棄子的所有人。
既然所有人都欠她，那就一起付出代價好了。
半晌，她抬起頭，聲音平靜得可怕，「地點我來定。」
珍妮弗點頭：「可以。」
「時間也由我來安排。」
「可以。」
姜雨薇盯著她：「但裴宴池那邊，必須你負責，我要他出現得剛剛好，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珍妮弗笑意加深：「放心，我比你更希望他出現。」
姜雨薇不再多說，拿起手包，轉身往外走。
這一次，珍妮弗沒有再叫住她。
包廂門關上的瞬間，裡面的光線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姜雨薇站在走廊里，低頭看了眼手裡的信封。
可那又怎樣？
只要能毀了徐瑤瑤，她不介意把那場血淋淋的舊帳，重新翻出來。
她踩著高跟鞋一步步離開，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徐瑤瑤，你不是想要真相嗎？
那我就送你一個真相，只是你最好承受得住。
珍妮弗離開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