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徐瑤瑤幾乎以為今天不會有結果的時候,掌心裡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那一下並不重,卻像有什麼東西猛地敲在了她的心口。
徐瑤瑤低頭看去,屏幕上彈出一條提示。
「阿玲」已通過你的朋友驗證,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她的呼吸在一瞬間屏住。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窗外的風吹動紗簾,發出極輕的窸窣聲。
徐瑤瑤握著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盯著那個聊天框看了好幾秒,才點進去。
對方很快發來一個表情。
是一個簡單的「你好」符號。
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詢問她是誰,更沒有表現出過分的熱情。
徐瑤瑤看著那兩個字,心跳卻越來越快。
她知道,這個人很謹慎。
三年前的事鬧得那麼大,凡是和那件案子沾上一點邊的人,後來大多都選擇了沉默。
不是他們不想說,而是不敢說,那些被牽扯進去的人家,哪一個都不是普通人能輕易招惹的。
一個曾經在酒吧工作的服務生,如果手裡真的留下了什麼關鍵東西,卻一直沒有拿出來,那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拍到了什麼重要畫面。
要麼她知道,卻害怕惹禍上身,是啊去,當時傅荊州出手了,又有誰敢站出來,徐瑤瑤垂下眼睫,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能急,更不能一上來就暴露身份。
如果她直接告訴對方,自己就是當年那場墜樓案里被輿論指認過的人,對方未必會相信她,甚至可能會因為害怕而立刻拉黑。
畢竟在外人眼裡,那件事早已定案,所有人都默認真相就在那裡。
一個「當事人」忽然找上門,誰都會警惕。
徐瑤瑤慢慢打字。
【你好,我是今天通過你親戚聯繫到你的。】
消息發出去後,對方沒有立刻回復。
徐瑤瑤盯著屏幕,等了大約半分鐘,聊天框上方才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很快,阿玲發來一句話。
【嗯,她跟我說了。你想問三年前酒吧的事?】
徐瑤瑤看到這句話,心臟又緊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沒有立刻承認得太直接,而是斟酌著回道:
【是這樣的,我最近在寫一些懸疑類小說,需要找一些真實案件的素材,今天無意間聽他們提到你,說你以前在那家酒吧工作過,還可能留下一些當時的資料,所以想問問你。】
打完這段話,她又停頓了一下。
這樣說聽起來合情合理,卻又不至於把目的暴露得太明顯。
她繼續補了一句。
【如果你手裡真的有照片、視頻,或者任何關於當晚現場的東西,我願意買,價錢好商量。】
消息發出去後,對面安靜了下來。
聊天框上方再也沒有出現「正在輸入中」。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徐瑤瑤坐在沙發上,身體繃得很緊 她的手心已經出了一層細汗,手機被握得發燙。
她看著對方頭像旁邊那片空白,幾乎能想像到手機另一端的人此刻也許正在猶豫。
阿玲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她奇怪?
會不會懷疑她的真實身份?
又會不會因為害怕,把她拉黑?
徐瑤瑤越想,呼吸越慢。
她很清楚,自己現在不能再追問,越急,越容易讓人起疑。
尤其是對方這種沉默多年的人,一旦嗅到危險,很可能會立刻退回自己的殼裡,再也不肯冒頭。
可等待的滋味並不好受。
三年前那場墜樓案像一道橫在她人生里的深淵。
她曾經無數次想過,如果那一晚有人看見了全部,如果有人拍到了真正的兇手,如果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細節能重新浮出水面,她是不是就不用背負這麼多誤解,也不用在每個午夜夢回時被那一聲尖叫驚醒。
其實,她一直覺得姜雨珊不是真正的兇手,是女人的第六感。
可她沒有證據。
沒有證據,一切直覺都只是空想。
而現在,這個叫阿玲的人,可能就是唯一能撬開當年真相的縫隙。
過了許久,屏幕終於再次亮起,阿玲發來一句話。
【你為什麼會對那件事感興趣?那種案子網上不是有很多資料嗎?】
徐瑤瑤盯著這句話,眼神微微一凝。
果然,對方開始試探她了。
她沒有慌,反而稍微鬆了一口氣。
願意試探,就說明阿玲並沒有完全拒絕。
她只是謹慎,只是在判斷自己有沒有危險。
徐瑤瑤想了想,回道:
【網上能查到的東西太片面了,而且很多都是後來媒體加工過的 懸疑小說想寫得真實一點,需要一些現場感,我不需要你出面,也不會透露你的信息,只想買你手裡的素材。】
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
【如果你擔心風險,我們可以匿名交易,你開價,我轉帳,資料可以打碼,也可以只給我能用來參考的部分。】
這一次,對方回復得仍然很慢。
徐瑤瑤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耐心被一點點拉長。
她站起身,在房間裡走了兩圈,又重新坐下。
茶几上的水已經涼了,她端起來喝了一口,卻完全嘗不出味道。
手機再次震動。
阿玲:【我手裡的東西不一定對你有用。】
徐瑤瑤眼底閃過一絲光。
有,她手裡真的有東西。
如果她沒有,完全可以說「不知道」「沒有資料」「你找錯人了」。可她說的是「不一定對你有用」。
這句話本身就已經說明,她的確保存著某些東西。
徐瑤瑤幾乎立刻想追問:「是什麼?照片還是視頻?拍到了誰?現在還在嗎?」
可她硬生生忍住了。
她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讓自己的急切泄露出來。
她緩緩打字:
【沒關係,我可以先看看樣本,如果你覺得不方便,也可以先告訴我大概是什麼類型。照片、錄音、視頻,或者只是你個人的回憶,都可以算素材。】
阿玲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得比之前更久,久到徐瑤瑤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甚至開始擔心,是不是自己剛才說得太多了。
就在她猶豫要不要補一句「你可以慢慢考慮」的時候,阿玲終於回了。
【這件事我得考慮一下。】
徐瑤瑤看著這幾個字,眉心微微蹙起。
考慮,這兩個字意味著還有機會,卻也意味著對方隨時可能反悔。
她不敢逼得太緊,只能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
【可以。】
消息剛發出去,她又覺得這樣太空,便繼續問:
【那你大概需要多久?我這邊也好等你的消息。】
阿玲:【今天晚上九點之前給你答覆。】
徐瑤瑤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下午四點多。
距離晚上九點,還有將近五個小時。
五個小時並不算長,可對於此刻的她來說,卻漫長得像隔著整整三年。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停在屏幕上,最終只回了一個字。
【好。】
想了想,她又補了一句:
【你放心,不管你最後願不願意賣,我都不會向任何人透露你的信息。】
阿玲沒有再回復。
聊天框徹底安靜下來。
徐瑤瑤盯著最後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才慢慢把手機放到茶几上。
可她剛放下,又忍不住拿起來,仿佛生怕錯過對方忽然發來的任何一句話。
她知道自己不能追太緊。
阿玲這樣的態度已經說明,她對三年前的事心存忌憚。
如果徐瑤瑤表現得太急,反而會把人嚇跑。
可是她怎麼可能不急?那是三年前被埋在黑暗裡的真相。
那是她曾經無數次想抓住卻抓不住的救命稻草。
徐瑤瑤靠在沙發上,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她閉上眼,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晚的畫面。
閃爍的燈光,刺耳的音樂,混亂的人群,還有走廊盡頭那一聲尖叫。
緊接著,是有人墜落的悶響。
再然後,婚禮現場,所有人的目光像利刃一樣扎向她。
徐瑤瑤睜開眼,眼底浮起一層很淡的冷意。
如果阿玲手裡的資料真的能證明什麼,她一定要拿到。
無論多少錢,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她已經在這件事裡沉默太久了。
而這一次,她不想再被任何人安排命運。
不就是五個小時嗎?三年她都過來了,五個小時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