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情,徐瑤瑤沒有告訴任何人。
不是不信任身邊的人,而是她太清楚,這件事一旦說出口,就會重新掀起多大的風浪。
在所有人心裡,三年前那場墜樓案已經算是徹底了結了。
姜雨珊就是兇手。
她當年陷害徐瑤瑤,後來又因為各種證據浮出水面而被推到風口浪尖。
徐瑤瑤也終於從「兇手」的陰影里走了出來,洗清了冤屈。
所有人都覺得,事情到這裡就該結束了。
可只有徐瑤瑤自己知道,她心裡始終有一道過不去的坎。
太順了。
有些真相來得太順,反而像是被人提前鋪好的路,還有姜雨薇前後矛盾的反應。
姜雨珊固然可疑,也確實做過很多傷害她的事,可徐瑤瑤總覺得,三年前那一晚還有一些東西沒有被挖出來。
那些混亂的人影,那些在監控死角里消失的時間,還有某些人提起案子時過分平靜的表情,都像細小的刺,扎在她心裡,拔不出來。
所以她不敢聲張,她怕打草驚蛇。
也怕自己又一次被人牽著鼻子走,整個晚上,徐瑤瑤都顯得心不在焉。
手機被她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她表面上在看電視,眼神卻根本沒有落在屏幕里。
電視裡男女主角正在爭吵,聲音一陣高過一陣,可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的注意力全在手機上。
每隔幾分鐘,她就忍不住看一眼時間。
七點二十,七點四十五,八點十分。
時間一點點往九點靠近,阿玲卻始終沒有再發來任何消息。
徐瑤瑤坐不住,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可杯子端到嘴邊,她才發現水早已經涼透。
她喝了一口,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反而讓胸口那股焦躁更加清晰。
她告訴自己,不能急。
對方說九點之前,那就還有時間。
可理智是一回事,心情又是另一回事。
她怕阿玲反悔,怕阿玲臨時刪掉她,更怕阿玲已經被什麼人察覺,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了。
想到這裡,徐瑤瑤手指下意識攥緊。
八點五十。
手機終于震動了一下。
徐瑤瑤幾乎是立刻拿了起來。
屏幕上,阿玲發來一條消息。
【我同意。】
短短三個字,卻像一把鑰匙,突然打開了徐瑤瑤心裡緊繃了許久的那道鎖。
她呼吸一滯,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好幾秒,才繼續往下看。
阿玲很快又發來第二條。
【明天下午兩點,南城路上的「浮生」咖啡廳見。】
緊接著又是一條。
【你一個人來。】
徐瑤瑤看著「你一個人來」這幾個字,眼神微微沉了沉。
看來阿玲比她想像中更謹慎。
也許,她手裡的東西真的很重要。
徐瑤瑤沒有猶豫,回了一個字。
【好。】
她指尖剛離開屏幕,身後忽然響起一道低沉的男聲。
「什麼好?」
徐瑤瑤毫無防備,嚇得肩膀一顫,手機差點從掌心裡滑出去。
她連忙握緊,轉頭看向門口,裴宴池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
男人身形頎長,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冷峻,站在燈影里,目光正落在她手裡的手機上。
徐瑤瑤心跳還沒完全平復,忍不住皺眉,「你……走路怎麼沒有聲音?」
裴宴池眉梢輕輕一挑,他進來的時候,傭人還和他打了招呼。
不是他沒有聲音,是徐瑤瑤和別人聊天聊得太入神了。
入神到連門開了都沒聽見。
他眸色微沉,慢慢走進來,語氣聽不出喜怒,「和誰聊天聊得這麼開心?」
徐瑤瑤下意識把手機往身側偏了偏,「沒有誰。」
裴宴池看見她這個動作,眼底的情緒更深。
沒有誰?沒有誰需要藏手機?
他走到沙發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不會是傅荊州吧?」
那語氣淡淡的,可裡面分明帶著一點壓不住的酸意。
徐瑤瑤一愣,隨即冷笑了一聲,「他也配?」
裴宴池原本緊繃的神色,因為這三個字微不可察地鬆了一點。
可他還是盯著她,顯然沒有完全相信。
徐瑤瑤意識到自己剛才反應太大,反而容易惹他懷疑,便低頭把手機屏幕按滅,儘量用平常的語氣解釋道:「沒事,一個陌生網友而已。」
「陌生網友?」裴宴池重複了一遍,語氣意味不明。
「嗯。」徐瑤瑤靠回沙發,隨手拿起抱枕抱在懷裡,裝作若無其事,「之前刷帖子加的,他剛才發了個段子,挺搞笑的。」
裴宴池看著她。
徐瑤瑤臉上表情很自然,甚至還故意露出一點嫌棄,「你不會連我看個段子都要管吧?」
裴宴池沒有立刻說話,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他的視線從她臉上掠過,又落到她被按滅的手機上。
徐瑤瑤表面鎮定,心裡卻已經繃成了一根弦。
她知道裴宴池敏銳得很,稍有不慎就會被他看出端倪。
尤其是關於三年前那件案子,他比誰都在意她的安全。
如果讓他知道她私下約了一個當年酒吧的工作人員見面,他一定不會允許她一個人去。
可阿玲已經明確說了,只讓她一個人去。
徐瑤瑤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她只能瞞著他。
裴宴池忽然俯身,雙手撐在沙發扶手兩側,將她困在中間。
距離驟然拉近,徐瑤瑤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木香。
他低聲問:「真的只是段子?」
徐瑤瑤抬頭迎上他的眼睛,強迫自己不要心虛,「不然呢?你以為我背著你跟誰私會?」
裴宴池看了她幾秒,忽然輕笑了一聲,「沒有嗎?。」
他聲音不重,卻帶著幾分警告,又像是占有欲作祟。
徐瑤瑤心裡發虛,嘴上卻不肯示弱,「裴宴池,你現在是在審犯人嗎?」
裴宴池眸光一頓。
這句話似乎戳到了什麼,他原本玩味的神情淡了些。
三年前,她被所有人當成犯人審視、質疑、指責。
哪怕現在真相已經「揭開」,那些傷痕也不是一句過去了就能抹掉的。
裴宴池緩緩直起身,語氣軟了幾分,「我不是那個意思。」
徐瑤瑤垂下眼,「那就別用這種語氣問我。」
裴宴池沉默片刻,在她身邊坐下,「瑤瑤,我只是怕你又出事。」
徐瑤瑤心口微微一動,她知道。
她當然知道他是在擔心她,可有些路,她必須自己走。
有些真相,她也必須親手去碰一碰,哪怕那上面帶著刺,哪怕會再次把她割傷。
她握著抱枕的手指緊了緊,語氣卻依舊輕鬆,「我能出什麼事?你別總把我想得那麼脆弱。」
裴宴池側頭看她,「明天有什麼安排?」
徐瑤瑤心頭一跳,她幾乎懷疑裴宴池是不是已經看出了什麼。
但她臉上沒有露出破綻,只懶洋洋道:「沒什麼安排,可能出去逛逛,買點東西。」
「我陪你。」
「不用。」徐瑤瑤拒絕得太快,說完才意識到不妥,立刻補救,「你不是還有工作嗎?我自己隨便逛逛,你跟著我反而麻煩。」
裴宴池眯了眯眼。
徐瑤瑤不敢再多說,起身往樓上走,「我困了,先睡了。」
她走得很快,幾乎像逃。
裴宴池坐在沙發上,看著她上樓的背影,眸色一點點沉下來。
陌生網友?搞笑段子?
他可不覺得徐瑤瑤剛才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是因為一個段子。
客廳燈光冷白,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著的掌心,片刻後,唇角輕輕壓直。
徐瑤瑤真的只是出去逛逛,他是擔心她又想一個人去做什麼危險的事?
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