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裴宴池原本還盯著樓梯方向,聽見動靜後,眉心微微一皺。
他收回視線,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來電顯示上,珍妮弗。
裴宴池眼底的溫度幾乎是在瞬間降了下去。
他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按了掛斷。
電話被掐斷後,客廳重新安靜下來,那份安靜並沒有維持多久,不過十幾秒,手機又一次震動起來。
裴宴池臉色更冷。
他以為還是珍妮弗,連看都懶得多看,拿起手機正準備再次掛斷,指尖卻在碰到屏幕前頓住了。
這一次,不是珍妮弗。
是境外號碼,裴宴池眸色沉了沉,是他父親打來的。
他看著屏幕上跳動的號碼,遲遲沒有接。
直到鈴聲快要自動斷掉,他才面無表情地劃開接聽。
電話剛接通,裴父的聲音便從聽筒里傳了過來。
「宴池。」
裴宴池語氣很淡,「有事?」
裴父似乎已經習慣了他這副冷淡態度,倒也沒有立刻發火,只是清了清嗓子,說道:「珍妮弗去海城了。」
裴宴池眼底沒有半點意外,「嗯,我知道,我們見過面了。」
裴父繼續道:「她一個姑娘家,人生地不熟的,到了你的地盤,你多照顧一下。」
聽見「姑娘家」三個字,裴宴池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唇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
「姑娘家?」
裴父一頓,「你這是什麼語氣?」
裴宴池靠在沙發上,眼神陰沉,「她可不是什麼姑娘家,她在F國殺人,比殺豬還簡單。」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裴父顯然不喜歡他這樣直白地戳破珍妮弗的底色,語氣也沉了下來,「宴池,說話注意分寸。」
「我說錯了?」
裴宴池反問,「蘭伯特家族這些年做過什麼,你不是不知道,珍妮弗能在那樣的家族裡站穩腳跟,她靠的是天真單純,還是靠心狠手辣?」
裴父語氣不悅,「你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大家族裡的人,誰手上是乾乾淨淨的?這世道就是這樣,想坐穩位置,總要有點手段。」
裴宴池眼底冷意更重,他從小聽慣了父親這一套說辭。
利益至上,手段無罪。
只要能給裴家帶來好處,什麼都可以談,什麼都可以犧牲,包括他這個兒子的意願。
裴父見他不說話,以為他聽進去了,語氣稍微緩了些,「不管怎麼說,珍妮弗這次是為了你來的。她人生地不熟,你照顧一下怎麼了?就算你不喜歡她,也別把關係鬧得太僵。」
裴宴池指腹慢慢摩挲著手機邊緣,聲音冷淡,「我和她沒有關係。」
「怎麼沒有關係?」裴父立刻道,「不管怎麼說,珍妮弗也是你的未婚妻。」
這三個字像一根刺,狠狠扎進裴宴池耳中。
他眼神瞬間鋒利起來,「那是你們私下談的,不是我答應的。」
裴父不以為然,「婚姻大事,本來就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裴家到了今天這個位置,你享受了家族帶來的資源,就該承擔家族需要你的時候該承擔的責任。」
裴宴池冷笑,「所以我就是你們拿去交換利益的籌碼?」
「你別說得這麼難聽。」裴父聲音里已經帶了幾分壓抑的怒意,「什麼叫籌碼?我是你父親,我會害你嗎?蘭伯特家族是什麼地位,你比誰都清楚,你娶了珍妮弗,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裴宴池眸光冷沉,腦海里卻忽然浮現出很多年前的畫面。
那時候徐家還沒有出事,徐家在海城風頭正盛,徐父手裡的項目一個比一個值錢,多少人擠破頭都想攀上徐家這棵大樹。
那個時候,裴父也是這樣。
他語重心長地告訴他,徐家那位小姐出身好,背景硬,只要他能和徐瑤瑤走近一點,將來裴家在海城會少走很多彎路。
那時候的裴宴池,還沒有像現在這樣把所有情緒都藏得滴水不漏。
他曾經問過父親:「如果我不喜歡她呢?」
裴父當時只是看了他一眼,像是聽見了什麼幼稚的問題。
「不喜歡可以培養。你這個年紀懂什麼喜歡不喜歡?家族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見徐瑤瑤的第一眼,他就愛上了,徐瑤瑤太招人稀罕了。
後來,徐家出事,那些曾經圍在徐家門前的人,轉頭就裝作從來不認識徐家。
裴父也是其中之一,他雖然在國外,卻知道信息,故意不告訴裴宴池。
他再也沒有提過讓裴宴池接近徐瑤瑤。
相反,他開始把目光投向蘭伯特家族。
珍妮弗。
裴父幾乎隔三差五就打電話給蘭伯特家族,話里話外都是珍妮弗怎麼樣?
剛好蘭伯特家族也需要在華夏的根基,兩個家族就這樣狼狽為奸了,根本沒有考慮兩個孩子。
父親時長說,「蘭伯特家族在F國根基很深,我們剛來,很多地方都需要他們幫忙。」
「珍妮弗是蘭伯特家族最受寵的女兒,你和她關係好一點,以後辦事會方便很多。」
「外國女人和國內的不一樣,她們看著強勢,其實結了婚以後都聽丈夫的,你只要能搞定珍妮弗,以後蘭伯特家族那邊的資源,不還都是我們裴家的?」
那些話,裴宴池每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父親,可以如此理所當然地把兒子的婚姻、人生,甚至尊嚴,全部擺上談判桌。
徐家興盛時,就讓他靠近徐瑤瑤,徐家落魄後,就立刻讓他遠離徐家。
蘭伯特家族有利可圖,就想盡辦法把珍妮弗推到他身邊。
在裴父眼裡,感情從來不是感情,只是可利用的籌碼。
而他這個兒子,也只是裴家利益版圖裡最好用的一枚棋子。
裴宴池眼神越來越冷,聲音也徹底沒了溫度。
「當初海城徐家沒有落魄的時候,你天天叮囑我,讓我多接近徐瑤瑤。」
電話那頭,裴父明顯一頓。
裴宴池繼續道:「你說徐家能幫裴家,說只要我和徐瑤瑤關係足夠近,裴家就能拿到更多項目,後來徐家出了事,你連她的名字都不願意再提,轉頭又讓我去討好蘭伯特家族。」
裴父沉聲道:「宴池,那都是過去的事。」
「過去?」裴宴池低笑了一聲,「可你的做法一點都沒變。」
裴父被他噎住,語氣也徹底冷了下來,「我是為了裴家,也是為了你。」
「別把話說得這麼冠冕堂皇。」裴宴池打斷他,「你是為了你自己。」
電話里傳來裴父壓抑的呼吸聲,他顯然動怒了。
「裴宴池,你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連我這個父親的話都不聽了?」
裴宴池面無表情,「如果你說的是讓我去照顧珍妮弗,那我確實不聽。」
「你!」
裴父氣得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知不知道珍妮弗代表什麼?她不是普通女人,她背後是整個蘭伯特家族!你現在為了一個徐瑤瑤,要和蘭伯特家族翻臉?」
聽到徐瑤瑤的名字從裴父口中說出來,裴宴池的眼神驟然變得危險。
「別把她扯進來。」
裴父冷笑,「怎麼,她還不能提?你別忘了,她現在已經不是從前那個徐家大小姐了,徐家早就不行了,她能給你什麼?你為了她得罪珍妮弗,得罪蘭伯特家族,值得嗎?」
裴宴池握著手機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值不值得,不需要你判斷。」
裴父怒道:「你清醒一點!你現在不是小孩子,別被那點兒女情長沖昏頭腦。珍妮弗那邊,她喜歡你,這對我們來說是機會。」
「機會?」裴宴池眼裡沒有半點笑意,「你知不知道她為什麼來海城?」
裴父沉默了一下 裴宴池已經猜到答案。
他父親當然不知道。
或者說,就算知道,也不會在意。
珍妮弗那樣的人,來到海城絕不可能只是為了見他。
她的出現,本身就意味著麻煩,她不會安分,也不會守規矩,更不會因為這裡是他的地盤就有所收斂。
她要的東西,從來都是掠奪,如果她真的盯上了徐瑤瑤……
裴宴池眼底閃過一抹殺意。
他不會讓珍妮弗有機會碰徐瑤瑤一根頭髮。
裴父還在電話那頭說:「總之,人已經到了海城,你作為主人,總不能讓她覺得我們裴家不懂禮數。明天你抽時間去見她一面,陪她吃頓飯,安排一下住處。」
裴宴池語氣冷硬,「她住哪,吃什麼,見誰,都和我沒關係。」
「裴宴池!」
「我很忙,沒時間。」
裴父咬牙,「你忙什麼?忙著圍著徐瑤瑤轉?」
裴宴池神色微頓,隨即冷冷道:「這不歸你管。」
「我是你父親!」
「所以我才接你這通電話。」
這句話出口,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下來。
裴父大概沒想到,他會把話說得這麼絕。
裴宴池卻已經沒有繼續爭執的耐心。他抬眸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徐瑤瑤的房門緊閉,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可他知道,她一定沒有睡。
裴宴池聲音低冷,「我最後說一遍,珍妮弗不是我的未婚妻,我沒有答應過,也不會答應。你們私下談成什麼樣,都和我無關。」
裴父怒不可遏,「你這是要和家裡對著幹?」
裴宴池淡淡道:「從你把我的婚姻當成生意開始,我和你就不是一條路。」
說完,他沒有再給裴父開口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客廳里重新陷入沉寂。
裴宴池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得厲害。
窗外夜色濃重,玻璃上映出他冷峻的側臉,眉眼間壓著一層讓人不敢靠近的寒意。
幾秒後,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一次,是一條簡訊。
來自裴父。
【珍妮弗已經到海城,你不見她,她也會去找你 ,你最好別把事情鬧得太難看。】
裴宴池看完,眼神更冷。
他沒有回覆,直接把號碼暫時拉進了免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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