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徐瑤瑤一夜幾乎沒怎麼睡,眼睛有兩個黑眼圈。
天剛亮的時候,她就從床上坐了起來,窗簾沒有完全拉嚴,細碎的晨光從縫隙里透進來,落在地板上,像一道蒼白的線。
她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昨晚收到的那幾條消息。
對方說,手裡有三年前那件事的照片和視頻,是她當時不小心拍的
還說,如果她想知道真相,就一個人過去。
一個人。
這兩個字像是故意加重的提醒,帶著某種隱秘又危險的意味。
徐瑤瑤不是沒有懷疑過這是不是陷阱,是不是又是姜家人搞得什麼鬼。
這段時間,她見過太多打著「真相」名義來接近她的人。
有的人想從她身上挖出徐家的舊事,有的人想利用她對當年的執念,還有的人只是想看她笑話。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來了,她想賭一把,說不定就真的堵對了。
約定的地點是一家很不起眼的咖啡館,位置偏僻,周圍都是老舊的商鋪。
這個時間點,店裡人不多,空氣里瀰漫著咖啡和烘焙麵包的味道。
徐瑤瑤推門進去時,門口的風鈴輕輕響了一聲。
她下意識抬眼掃了一圈。
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女人,年紀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外套,頭髮低低扎在腦後,臉上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慌。
像是很久沒有睡好,眼底布滿血絲,手指一直攥著杯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明明坐在角落裡,卻還不停地看向門口和窗外,整個人繃得很緊,像是隨時準備逃走。
徐瑤瑤沒有立刻過去,她站在原地,拿出手機,給那個號碼發了一條信息。
【我到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靠窗那個女人的手機亮了一下。
女人低頭看了一眼,隨後猛地抬頭看向徐瑤瑤。
四目相對的瞬間,徐瑤瑤確定了她的身份。
她收起手機,抬步走過去,在女人對面坐下。
「阿玲?」
女人喉嚨動了動,聲音壓得很低,「你就是徐小姐。」
她的聲音很啞,像是被什麼東西磨過一樣,帶著明顯的緊張。
徐瑤瑤沒有寒暄,也沒有多問她這些年去了哪裡。
她現在沒有這個耐心,「東西呢?」
阿玲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身體輕輕一抖,立刻低下頭,從懷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很舊,邊角被捏得有些變形,上面沒有任何字跡,卻封得很嚴實。
阿玲把信封推到徐瑤瑤面前,手還沒鬆開,又像是害怕什麼似的,指尖顫得厲害。
「照片和視頻……全部都在裡面。」她聲音更低了,「我能給你的,只有這些。」
徐瑤瑤盯著她,「你當初拍的?」
阿玲臉色瞬間變了。
哪怕隔著口罩,徐瑤瑤也能看見她眼底驟然浮起的恐懼。
「你別問了。」阿玲急忙搖頭,「徐小姐,我把東西給你,已經是冒了很大的風險,以後你別再找我,也別告訴任何人你見過我。」
徐瑤瑤眉心微皺,「你在怕誰?」
阿玲的手指一下子攥緊。
她沒有回答,只是飛快地朝窗外看了一眼。
那一眼太明顯,明顯到徐瑤瑤也跟著看了過去。
窗外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有車經過。對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貼著膜,看不清裡面有沒有人。
徐瑤瑤心底微沉,「有人跟著你?」
阿玲像是被這句話嚇到,臉色白得幾乎沒有血色。
「我不知道。」她聲音發顫,「沒有……徐小姐,我已經把東西給你了,別的我...我不知道...還想活著,我還不想死。」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徐瑤瑤心口猛地一緊。
她還沒來得及繼續追問,阿玲已經猛地站了起來。
椅腳在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徐瑤瑤下意識伸手想攔她,「阿玲,你把話說清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阿玲卻像沒聽見一樣,抓起包就往外走。
她走得很快,甚至稱得上倉促,肩膀撞到了旁邊的桌角也沒有停下。
她推開咖啡館的門時,門口風鈴劇烈晃動,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店裡顯得格外突兀。
徐瑤瑤立刻起身追了兩步,可阿玲已經衝進了街邊的人流里。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一眼裡全是驚恐,仿佛身後不是徐瑤瑤,而是什麼會要她命的東西。
很快,她攔下一輛計程車,鑽進去後立刻關上車門。
車子駛離。
徐瑤瑤站在咖啡館門口,指尖還攥著那個信封,眉眼一點點沉了下來。
阿玲的反應不對,非常不對,昨晚不是這樣的。
而且如果她只是單純想拿東西換錢,不可能怕成這樣。
除非,這些照片和視頻里藏著的東西,足以讓某些人不惜滅口。
徐瑤瑤垂眸看向手裡的信封。
紙張粗糙,邊緣硌著她的掌心,明明很輕,卻像有千斤重。
她重新回到座位上,沒有立刻拆開,而是先環顧了一圈四周。
咖啡館裡依舊安靜,吧檯後的店員低頭擦著杯子,角落裡坐著一對學生模樣的情侶,沒人注意她。
可徐瑤瑤心裡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卻始終沒有散去。
她抿緊唇,最終還是撕開了信封。
裡面有幾張照片,還有一個小小的U盤。
照片是列印出來的,像素並不算特別清晰,應該是從監控視頻里或者手機視頻截下來的畫面。
背景有些昏暗,像是一條走廊,牆壁上掛著熟悉的裝飾畫。
徐瑤瑤只看了一眼,呼吸就停住了。
那是酒吧四樓的走廊,三年前,
她指尖微微發涼,一張一張翻下去。
有姜雨薇,有她自己,有姜雨珊,還有一個和姜雨薇一起來的男人,只不過她和姜雨薇爭吵的時候,那個男人不在,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時間顯示在凌晨一點十七分。
照片裡出現了一個女人。
她穿著淺色長裙,長發披在肩後,身形纖細,看起來溫柔又無害。
哪怕畫面模糊,徐瑤瑤也還是在第一時間認出了她。
傅柔。
徐瑤瑤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僵在原地,怎麼會是傅柔?
那時候她出門了,和傅柔還碰面,然後她離開。
傅柔慌慌張張的,好像沒有看見徐瑤瑤。
下一張照片,姜雨薇滾下樓了,傅柔站在樓梯口,一臉慌張。
怎麼會是傅柔...
如果是傅柔推下去,為什麼不承認,這次回國還坦坦蕩蕩出現在她面前?
可現在,照片上的時間清清楚楚,凌晨一點十七分。
傅柔出現在了酒吧裡面,如果真是傅柔就說得通傅荊州當初為什麼要死里整徐家了,為了給他妹妹脫罪,那些證據,, ,
姜家要害她,準備了那些證據,傅荊州就順手用了,哈哈哈,好的很。
徐瑤瑤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照片邊角被她捏出一道褶皺。
她強迫自己繼續看下去。
後面的幾張照片裡,傅柔在樓梯口停留了很久。
她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下面動靜,最後一張,是她轉身離開的畫面。
那一瞬間,她側過臉,鏡頭恰好拍到她的表情,驚慌,害怕。
徐瑤瑤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原來那天晚上的罪魁禍首是傅柔根,她去過酒吧,徐瑤瑤知道,可是後面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書,她...已經離開了。
徐瑤瑤死死盯著照片裡傅柔的臉,腦海里忽然閃過傅柔這些年的模樣。
難怪傅柔突然出國,原來是為了脫罪。
那些從前被她忽略的細節,在這一刻像破碎的玻璃一樣,一片一片扎進她心裡,那麼姜雨珊也是一個可憐的替罪羊,估計當初姜雨珊的死也和傅荊州有關係。
徐瑤瑤忽然覺得冷,是從骨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她拿起那個U盤,指尖發白。
照片已經足夠讓她震驚,那視頻里又會有什麼?
阿玲說,她還不想死,所以這份東西,一定不止證明傅柔出現在現場這麼簡單。
徐瑤瑤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震驚,只剩下一片沉冷。
她把照片重新裝進信封,將U盤握在掌心,起身離開咖啡館。
走到門口時,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對面那輛黑色轎車。
車還停在那裡,徐瑤瑤眸色微沉,轉身攔下一輛車。
上車後,她沒有回裴宴池那裡,而是報了另一個地址。
她需要找一台絕對安全的電腦,看看裡面有什麼?
也需要在裴宴池發現之前,先弄清楚這份視頻里到底藏著什麼。
車子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