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看著姜雨薇,心裡沉甸甸的。
大小姐這個脾氣,平日裡瞧著溫溫柔柔,像是最懂分寸的人,可一旦真被人踩到痛處,便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她不肯吃虧,本來也不算壞事。
姜家這樣的門第,若是繼承人太軟弱,遲早會被人吞得骨頭都不剩。
可問題是,姜雨薇太愛用險招了。
她總覺得自己能把所有人都玩弄在掌心,總覺得只要把局攪渾,自己就能置身事外。
可世上的事哪裡有那麼簡單?如今牽扯進來的不是普通人,一個是裴宴池,一個是蘭伯特家族的珍妮弗,還有徐家那邊的徐熙年,那個人護犢子不一般。。
這些人,哪一個是好糊弄的?福伯越想越覺得心驚。
若姜雨薇只是為了出口氣,暗地裡給珍妮弗添點堵,也許還能收場。
可看她剛才的眼神,分明已經動了更深的心思。
她想把珍妮弗徹底弄...死,可珍妮弗若真在華國出了事,蘭伯特家族不會善罷甘休。
裴宴池若順著這條線查下去,也遲早會查到姜家頭上。
到時候,姜家就不是丟一扇大門、丟一點臉面那麼簡單了。
福伯在姜家待了幾十年,看過太多豪門興衰。
有些家族敗,不是敗在沒錢沒勢,而是敗在繼承人太貪、太急、太狠,覺得自己可以掌控所有局面,最後一步錯,步步錯,連累整個家族陪葬。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姜雨薇這麼走下去。
更不能看著姜家被她一時的怒氣拖進深淵。
想到這裡,福伯沒有再猶豫,轉身便往主樓後面的書房走去。
姜洪宇這個時間通常都在書房。
姜家的事,表面上很多都交給了姜雨薇處理,可真正能一錘定音的人,依舊是姜洪宇。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福伯走到書房門口,抬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姜洪宇低沉的聲音。
「進來。」
福伯推門進去。
書房裡燃著淡淡的沉香,姜洪宇坐在書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聽見腳步聲,他抬眸看了一眼。
「外面處理好了?」
福伯垂手站定,低聲道:「大門那邊已經讓人先清理了,維修的人也聯繫了。」
姜洪宇臉色很沉。
姜家的大門被人開車撞了,這種事傳出去,整個圈子都會看笑話。
珍妮弗這一撞,撞壞的不只是門,也是姜家的臉面。
可福伯來找他,並不是為了說這些。
他遲疑片刻,還是開口道:「老爺,大小姐剛才吩咐我去查珍妮弗小姐這幾天的行蹤。」
姜洪宇眼神微微一頓。
福伯繼續道:「大小姐的意思,恐怕不只是查一查那麼簡單,她還想找人在珍妮弗小姐身邊製造些亂子,把事情鬧得更大,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到珍妮弗小姐身上,然後讓珍妮弗徹底...消失。」
姜洪宇沒有立刻說話。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有香爐里一點菸霧緩緩往上升。
福伯看著姜洪宇的神色,心裡越發沒底。
他跟了姜洪宇多年,自然知道這位老爺並不是心慈手軟的人。
姜洪宇能把姜家做到今天這個地步,靠的也不是仁善二字。
可他至少比姜雨薇穩。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也知道有些人不能輕易碰,有些局不能隨便攪。
福伯低聲勸道:「老爺,大小姐現在正在氣頭上,珍妮弗小姐今日確實太過囂張,可她畢竟是蘭伯特家族的人。若大小姐一時衝動,真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恐怕會給姜家招來麻煩。」
姜洪宇放下手裡的文件,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有眼底沉沉的暗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珍妮弗這次,確實過分了。」
福伯一愣。
他原本以為姜洪宇會先問姜雨薇打算做到哪一步,或者會讓他把人叫過來訓斥一頓。
可他沒想到,姜洪宇第一句話竟是這個。
福伯心頭一緊,「老爺……」
姜洪宇抬眸看他,聲音冷了幾分。
「她開車撞進姜家,撞的是一扇門嗎?」
福伯沉默。
姜洪宇冷笑一聲,「她撞的是姜家的臉,今天這件事若是就這麼算了,明天圈子裡會怎麼說?說我姜洪宇老了,說姜家怕了蘭伯特家族,說一個外國丫頭都能騎到姜家頭上撒野。」
福伯皺眉,「老爺,我不是說要算了。只是這件事可以從長計議,不必讓大小姐親自去冒這個險。」
「從長計議?」姜洪宇語氣淡淡,「裴宴池已經在查徐瑤瑤的事了,珍妮弗又這麼一鬧,所有人都會盯著姜家。現在不是我們想不想動,而是必須在別人查到姜家之前,先把局面扳回來。」
福伯聽得心驚。
他終於明白,姜雨薇的狠,並不是憑空來的。
姜洪宇並非不知道風險。
他只是和姜雨薇一樣,覺得眼下已經沒有退路。
福伯壓低聲音,「可珍妮弗不是普通人。蘭伯特家族若追究起來……」
姜洪宇打斷他,「所以不能讓她真出事。」
他身體微微後靠,目光深沉。
「雨薇有一句話沒說錯。珍妮弗性格衝動,今日又當眾撞了姜家的門。這樣的人,接下來若再鬧出什麼事,旁人只會覺得她囂張跋扈,失了理智。」
福伯臉色徹底變了,「老爺的意思是……」
姜洪宇看著他,「既然珍妮弗已經把自己擺到了風口浪尖上,那就讓她站得更高一點,站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旁人才越不會懷疑是有人推了她。」
福伯只覺得背後發涼。
他本是來勸姜洪宇阻止姜雨薇的。
可現在看來,姜洪宇不僅沒有阻止的意思,甚至比姜雨薇想得更深、更狠。
他忍不住道:「老爺,大小姐還年輕,有些事若走得太偏,日後未必收得回來,姜家如今不是沒有別的路,何必一定要冒險?」
姜洪宇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
「福伯,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應該知道,很多時候不是我們選不選路,而是路已經被人堵到眼前。」
他拿起桌上的茶盞,慢慢撥了撥茶蓋。
「裴宴池護著徐瑤瑤,徐熙年尼覺得他知道徐瑤瑤出事了會罷休?珍妮弗又不肯安分,若不把最危險的那個人推到前面,難道讓雨薇去擋?」
福伯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姜洪宇的意思已經很清楚。
在他眼裡,姜雨薇可以犯錯,可以設計別人,甚至可以鬧出一場風波。
但她不能成為那個被推出去的人。
因為姜雨薇是姜家的大小姐,是姜家未來要捧上去的人。
珍妮弗再尊貴,也終究是外人。
姜洪宇的聲音緩了些,卻更讓人覺得冰冷。
「雨薇是急了些,但她的方向沒錯。只是手段還不夠乾淨。」
福伯心口一沉。
姜洪宇放下茶盞,吩咐道:「你去告訴她,查珍妮弗可以,布局也可以,但不要用姜家的人,所有痕跡都要斷乾淨。事情鬧得再大,也只能是珍妮弗自己脾氣失控,和姜家沒有半點關係。」
福伯站在原地,久久沒有應聲。
姜洪宇抬眼,「怎麼?」
福伯低下頭,聲音有些啞。
「老爺,若大小姐將來真接了姜家,這樣一點虧都不肯吃,只怕……」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完,可姜洪宇聽懂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你是怕她把姜家搞垮?」
福伯臉色微白,「我只是擔心大小姐太過偏執。」
姜洪宇眼神深了深。
「偏執未必是壞事。姜家要的不是一個處處忍讓的繼承人。」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冷意。
「不過,你說得也對。她還需要學會一件事。」
福伯抬頭。
姜洪宇緩緩道:「不是不能報復,而是報復之前,先想好退路。」
福伯聽著這句話,心裡非但沒有輕鬆,反而更沉,自己今日這一趟,沒能阻止姜雨薇。
相反,姜洪宇已經默許了她接下來的動作。
甚至,會親自替她補上那些不夠周全的地方。
福伯從書房出來時,外面的陽光正盛,可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姜家的院子裡,大門殘破的痕跡還沒完全清理乾淨,傭人們低著頭來來往往,誰也不敢多看一眼。
福伯站在台階上,望著那片狼藉,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這扇門,今日是被珍妮弗撞壞的。
可姜家的根基,將來會不會毀在自己人手裡?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姜洪宇說出那句「珍妮弗這次確實過分了」開始,這件事就已經不可能輕易收場了。
唉...他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