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雨薇站在台階上,眼睜睜看著珍妮弗的車從倒塌的大門上碾過去,車輪壓過斷裂的鐵藝欄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那聲音像是硬生生刮在她臉上。
姜家的傭人和保鏢都站在院子裡,誰也不敢出聲。
空氣里還飄著灰塵,清晨的陽光照下來,把那扇被撞得變形的大門照得格外狼狽。
姜雨薇臉色鐵青。
她一向最會裝,哪怕心裡恨不得把人撕碎,臉上也能維持住溫柔得體的笑。
可這一刻,她真的裝不下去了,珍妮弗太囂張了。
竟然敢開車撞姜家的大門,這是打她的臉,也是打姜家的臉。
姜雨薇攥緊手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底的柔弱一點點散去,只剩下陰冷和怨毒。
「珍妮弗……」
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旁邊的傭人嚇得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姜雨薇猛地轉身,裙擺掃過台階,腳下高跟鞋因為用力過猛,在地面上發出尖銳的一聲響。
她氣得跺腳,聲音都變了調,「她憑什麼?她憑什麼敢這樣對我!」
她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發紅,卻不是委屈,而是憤怒。
「我不過就是讓她背一下鍋而已,她至於嗎?她不是蘭伯特家族的嫡女嗎?她不是身份尊貴,誰都惹不起嗎?既然這麼厲害,幫我擋一下又怎麼了?只要能除了徐瑤瑤,一切不都好說。」
姜雨薇越說越氣,抬手將旁邊花架上的瓷瓶狠狠掃了下去。
砰的一聲。
瓷瓶碎了一地,裡面剛換上的鮮花散落在地上,花瓣沾著水漬,狼狽不堪。
傭人們更不敢說話了。
姜雨薇卻像是還不解氣,轉頭盯著門口那片狼藉,聲音尖銳。
「她在華國犯了事又怎麼樣?她是F國人,是蘭伯特家族的人!她回了F國,華國還能追到F國去抓她嗎?F國會為了一個徐瑤瑤,得罪蘭伯特家族嗎?」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沒錯。
珍妮弗本來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身份夠高,性格夠張揚,平時又和徐瑤瑤不對付。
只要稍微引導一下,所有人都會覺得是珍妮弗動的手。
更重要的是,就算事情真的查到珍妮弗頭上,珍妮弗也未必會出事。
她背後有蘭伯特家族撐腰,而自己不一樣。
姜家雖然在海城有些地位,可一旦裴宴池真的查到她身上,事情就麻煩了。
裴家不會放過她,傅荊州現在...更不會輕易罷休。
所以她必須把風險推出去,她只是做了最聰明的選擇。
可珍妮弗這個瘋女人竟然因為這點小事,就直接撞上門來。
姜雨薇越想越恨,指尖都在發抖。
「小姐。」
一道蒼老卻沉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姜雨薇回頭,看見福伯從屋內走了出來。
福伯是姜家的老人,在姜家待了幾十年,看著姜雨薇長大。
他平時話不多,但在姜家很有分量,連姜父有時候都會聽他幾句。
此刻他看著倒塌的大門,眉頭皺得很緊。
「這件事不能再按小姐原本想的那樣處理了。」
姜雨薇聽出他話里的提醒,臉色更難看。
「福伯,你也覺得我做錯了?」
福伯沉默片刻,低聲道:「小姐不是做錯,而是低估了事情的後果。」
姜雨薇冷笑。
「後果?能有什麼後果?珍妮弗敢撞姜家的門,難道還有理了?」
福伯看著她,聲音壓得更低。
「小姐,蘭伯特家族在F國確實有影響力,但這裡是華國。珍妮弗小姐如果真在華國犯下嚴重罪行,只要華國要追究,F國也不敢說不交人。」
姜雨薇一怔,隨即皺眉,「怎麼可能?」
「沒有什麼不可能。」福伯神色嚴肅,「如今不是幾十年前了,國家之間的司法協作,比小姐想的複雜得多,蘭伯特家族再強,也只是一個家族,不是F國本身。F國不會為了保一個家族繼承人,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
姜雨薇臉上的不耐煩淡了幾分。
福伯繼續道:「以前麵粉國四大家族,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那些人當年多狂?以為有錢、有勢、有家族、有當地關係,就可以高枕無憂。可真到了上面要查的時候,誰保得住?該交人的交人,該清算的清算,最後一個個都成了棄子。」
姜雨薇聽著,手指一點點收緊。
福伯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得她心口發涼。
她之前的確沒有細想過這些。
她只想著珍妮弗身份特殊,只要讓珍妮弗背鍋,事情就能被拖遠、拖亂,裴宴池的目光就不會落到她身上。
可如果珍妮弗真的因為這件事被逼急,反過來死咬她一口呢?
如果裴宴池已經開始懷疑她了呢?想到這裡,姜雨薇心臟猛地一沉。
昨晚的事情安排得並不算天衣無縫。
她只是提前動了手,又利用珍妮弗和徐瑤瑤之間的矛盾做了一層遮掩。
可裴宴池那個人,心思深,手段狠,一旦他認真查,未必查不到蛛絲馬跡。
更何況,珍妮弗現在已經反應過來了。
那個女人絕不可能善罷甘休,姜雨薇眼神陰沉下來。
福伯見她不說話,又提醒道:「小姐,珍妮弗不是普通人,她敢直接撞姜家的門,就說明她根本不怕把事情鬧大。這樣的人,不能用尋常手段去逼。」
姜雨薇抬眸,冷冷看向他。
「難道我就這麼算了?」
福伯嘆了口氣,「眼下最要緊的,是先切斷昨晚那件事和小姐之間的關係,珍妮弗這邊,能穩則穩,不能穩,也不能讓她抓到把柄。」
姜雨薇笑了,笑意卻極冷。
「穩?她都把姜家的大門撞了,你讓我穩?」
她緩緩走下台階,停在那片倒塌的鐵門前,低頭看著地上扭曲變形的欄杆。
那一刻,她仿佛又看見珍妮弗剛才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看她的模樣。
那雙藍色眼睛裡全是諷刺,還有她拍在自己臉上的那一下。
不重,可比一巴掌更羞辱。
姜雨薇猛地閉了閉眼,胸口怒火翻湧。
她從小到大,最恨的就是被人看不起。
她努力維持溫柔善良的形象,努力讓所有人都覺得她無害、懂事、值得憐惜。
可珍妮弗偏偏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撕開她的體面,把她踩在腳下。
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福伯。」姜雨薇忽然開口。
福伯神情一凜,「小姐。」
姜雨薇轉過身,眼底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失控,只剩下冰冷的算計。
「去查珍妮弗這幾天的行蹤。」
福伯皺眉,「小姐,您想做什麼?」
姜雨薇唇角輕輕彎起,可那笑意半點不達眼底。
「她不是喜歡鬧大嗎?那我就讓她鬧得更大一點。」
福伯臉色微變,「小姐,珍妮弗的身份擺在那裡,如果她在華國出事,蘭伯特家族一定會追究。」
「誰說我要讓她出事了?」
姜雨薇語氣輕柔起來,又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溫溫軟軟的模樣。
可福伯跟在姜家多年,太清楚她這種語氣意味著什麼。
她越是溫柔,心裡就越狠。
姜雨薇抬手理了理耳邊的碎發,慢慢說道:「珍妮弗性格衝動,行事囂張,她今天撞了姜家的大門,所有人都看見了,這樣的人,如果再惹出別的麻煩,不是很正常嗎?」
福伯沒有接話。
姜雨薇繼續道:「找幾個乾淨的人,不要用姜家的,讓他們去珍妮弗常去的地方製造點亂子,不要傷她,至少現在不要,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珍妮弗就是個仗著家族勢力、無法無天的瘋子。」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陰狠。
「最好再讓她和徐家那邊的人起點衝突。」
福伯眉頭皺得更深。
「小姐,這樣做風險很大。」
「風險大?」姜雨薇冷笑,「難道現在風險就不大了嗎?珍妮弗已經找上門了,裴宴池也不是傻子。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把水攪渾。」
她轉頭看向福伯,聲音壓低。
「只要珍妮弗身上的嫌疑足夠重,只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就沒人會盯著我。」
福伯看著姜雨薇,心裡暗暗嘆息,他知道,自己勸不住了。
姜雨薇從來不是會輕易認輸的人。
她看上去柔弱,骨子裡卻偏執得可怕。她想要的東西,無論是名聲、地位,還是傅荊州,都不允許別人搶走。
尤其是徐瑤瑤。
只要徐瑤瑤還在一天,姜雨薇心裡那根刺就拔不掉。
而現在,又多了一個珍妮弗。
姜雨薇看著破敗的大門,眼神越來越冷。
珍妮弗以為撞倒姜家的門,就能讓她害怕?
可笑。
她姜雨薇最擅長的,從來不是明刀明槍地和人硬碰硬。
珍妮弗越張揚,越衝動,就越容易被人抓住弱點。
她要給珍妮弗一點顏色看看。
她要讓珍妮弗知道,在華國,不是只有她會發瘋。
姜雨薇緩緩抬頭,陽光落在她蒼白精緻的臉上,顯得她依舊溫柔無害。
可她的聲音,卻冷得像淬了毒。
「珍妮弗不是很能撞嗎?」她輕輕笑了一聲。
「那就讓她撞個夠,等她把自己撞進死局裡,我倒要看看,蘭伯特家族還能不能把她全須全尾地帶回F國。」
福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