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瑤腦子裡反覆回想著阿玲臨走前說過的話。
證據。
阿玲冒著那麼大的風險把東西交到她手裡，她倒想問問傅荊州，他要怎麼處理？
那裡面是證明傅柔動手的關鍵東西，徐瑤瑤深吸一口氣，換了鞋，連外套都沒有脫，便徑直走進臥室，去找阿玲給的證據。
可是，怎麼找不到了。
她先翻的是那天隨身帶著的包，拉鏈被她拉開又合上，內袋、夾層、最底下的角落，甚至連一張皺起來的紙巾都被她拿出來檢查了一遍。
沒有。
她動作頓了頓，又把旁邊幾個常用的包全都拎出來，一個一個翻。
化妝包、鑰匙、耳機、發票、幾支用過的口紅，還有亂七八糟的小票，全被她倒在床上。
可無論她怎麼找，都沒有看見阿玲交給她的那份東西。
徐瑤瑤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她不死心，又打開衣櫃，把那這兩天穿過的衣服全都翻了出來。
外套口袋、裙子暗袋，甚至連洗衣籃里的衣服都被她重新檢查了一遍。
還是沒有，房間裡很快被她翻得一片凌亂。
床上堆滿了包和衣服，抽屜也被拉開，地毯上散落著各種小物件。
徐瑤瑤站在這一片狼藉中，指尖一點點攥緊，臉色也越來越白。
不見了，那份證據不見了。
她明明記得，自己從阿玲那裡拿到東西之後，一直放在隨身的包里。
後來呢？後來發生了什麼？
她見過阿玲。
阿玲把東西塞給她，神色慌張地走了，她當時還沒來得及細問，阿玲就走了，她也走了，然後被綁架了，帶到那個廢棄倉庫里。
倉庫。
徐瑤瑤猛地睜開眼，對，一定是在倉庫。
她被綁架的時候，包曾經被人粗暴地扯開過。
那些綁匪翻過她的東西，手機也被拿走她當時意識不清，又被綁著，根本沒辦法顧及包里的證據。
如果那份東西不是在掙扎時掉出來，就是被那些綁匪翻走了。
那麼現在，它會在誰手裡？是那些綁匪？
還是……傅荊州？徐瑤瑤的呼吸微微一滯。
綁架之後，現場被誰控制了？後續是誰最先處理了那些人，又是誰把所有事情壓得悄無聲息？
傅荊州。
大部分東西，恐怕已經落到了傅荊州手裡。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徐瑤瑤只覺得胸口像被狠狠撞了一下，悶得幾乎喘不過氣。
她忽然想起傅荊州那張總是冷靜自持的臉，想起他一次又一次用近乎理智的語氣告訴她，凡事都要講證據，不能憑情緒判斷。
他說他只相信證據。
他說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不能輕易給任何人定罪。
他說傅家不會偏袒任何人，可如果證據早就到了他手裡呢？
他早就知道，當初推姜雨薇下樓的人不是別人，而是傅柔，是他傅荊州的親妹妹呢？
徐瑤瑤眼底一點點浮上怒意，連唇角都忍不住扯出一抹諷刺的冷笑。
傅荊州，呵呵，好一個傅荊州。
嘴上冠冕堂皇，說什麼只相信證據，說什麼公平公正，說什麼不會因為私人關係影響判斷。
原來所有的冷靜，所有的理智，所有高高在上的審判姿態，都不過是因為被護著的人姓傅。
傅柔是他的妹妹，所以他可以隱瞞。
所以他可以拖延。
所以他可以眼睜睜看著別人背負懷疑，看著姜雨薇受傷之後被卷進更深的漩渦里，看著所有人為了所謂的真相爭得面目全非，卻始終不把最關鍵的東西拿出來。
徐瑤瑤越想，心口的怒火越壓不住，她不是沒有懷疑過傅荊州。
可每一次，她都告訴自己，也許是她想多了。
傅荊州這個人雖然冷漠，雖然強勢，卻不至於在這種事情上顛倒黑白。
畢竟那是人命關天的事，畢竟姜雨薇是真的從樓上摔了下去，畢竟那天姜雨珊也在現場。
可現實像一記耳光，狠狠打在她臉上。
她太天真了，傅荊州從來不是站在真相那邊的人。
他站的是傅家，是傅柔，是他自己認定的利益和秩序。
所謂證據，不過是他用來堵住別人嘴的藉口。
徐瑤瑤低頭看著床上一片凌亂的東西，眼眶微微發紅，卻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憤怒。
她可以接受別人不相信她，也可以接受查真相的過程漫長而艱難。
但她不能接受，明明有人掌握了真相，卻為了保護自己的妹妹，把證據藏起來，把所有人都當成可以操控的棋子。
尤其這個人還是傅荊州，那個曾經在她面前義正詞嚴，說會給她一個交代的人。
徐瑤瑤忽然拿起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她看見自己映在黑色玻璃里的臉。
蒼白，疲憊，卻也冷得出奇。
她沒有再猶豫，直接撥了傅荊州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徐瑤瑤冷笑一聲，又撥了一遍，這一次，仍舊無人接聽。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不接？是心虛，還是根本不敢面對她？
徐瑤瑤沒有繼續浪費時間，她迅速打開通訊錄，翻出林君羧的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那邊傳來林君羧一貫客氣的聲音。
「徐小姐？」
徐瑤瑤沒有寒暄，聲音冷得幾乎沒有溫度：「傅荊州在哪裡？」
林君羧顯然愣了一下，「徐小姐，傅總現在有些事情要處理，您如果有事，我可以替您轉達。」
「我問你，他在哪裡。」
她一字一頓，語氣里的壓迫感讓林君羧沉默了片刻。
「徐小姐……」
「林特助。」徐瑤瑤打斷他，「你最好現在告訴我。否則我會直接去傅氏，去傅家，去所有他可能出現的地方找他，到時候場面鬧得難看，別怪我沒有提前打招呼。」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林君羧似乎察覺到了不對，聲音也低了下來：「徐小姐，發生什麼事了？」
徐瑤瑤閉了閉眼，壓住胸口翻湧的怒火。
「你只需要告訴我，傅荊州在哪。」
林君羧猶豫片刻，終究還是報了一個地址。
是一家酒店。
徐瑤瑤聽見那個名字，眼神更冷，她知道那家酒店，珍妮弗就住在那裡。
傅荊州這個時候去見珍妮弗，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查自己被綁架的事，還是為了替傅柔處理掉最後的麻煩？
無論是哪一種，都和她沒關係，她只想知道，傅荊州會怎麼處理傅柔。
徐瑤瑤掛斷電話，隨手抓起外套和車鑰匙，大步往外走。
門被她重重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電梯一路下行，數字不斷跳動。徐瑤瑤站在電梯裡，指尖冰涼，心裡的怒火卻燒得越來越烈。
她看著鏡面里自己的倒影，忽然覺得可笑。
從前她總以為，只要真相存在，就一定會被看見。
可現在她才明白，真相如果落在有權勢的人手裡，也會被鎖起來，被遮住，被包裝成另一副冠冕堂皇的模樣。
傅荊州不是要證據嗎？
好，她今天就去問問他。
推姜雨薇下樓的人，到底是不是傅柔。
而他傅荊州，又到底隱瞞了多少。
電梯門打開，夜風從大廳外灌進來，帶著初春未散的寒意。
徐瑤瑤沒有停步，徑直走進夜色里。
她拿出手機叫車，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酒店地址，眼底冷意一點點凝成鋒利的光。
今晚，無論傅荊州想不想見她，她都必須見到他。
有些話，她要當面問，有些帳，也該當面算清楚了。
傅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