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州並沒有去珍妮弗指定的地點。
消息傳到他這裡的時候,他原本已經拿起了外套,準備親自過去一趟。
珍妮弗住的那家酒店離傅氏不算遠,以他的身份,過去見一面也不過是給足對方面子。
可就在他要出門前,林君羧推門進來,臉色比平時凝重許多。
「傅總,倉庫那邊有新消息。」
傅荊州腳步一頓。
林君羧將查到的資料遞過去,聲音壓低:「那些人里有兩個已經鬆口了,但供詞對不上,有人說幕後指使和珍妮弗有關,也有人說,他們只是收錢辦事,根本沒見過真正的僱主,另外,現場遺留的東西也被整理出來了。」
傅荊州接過文件,視線落在其中一頁上。
那是一份被拍下來的證物清單。
徐瑤瑤的包,手機,幾件零碎物品,還有一份被弄皺的紙質資料。
傅荊州眸色頓時沉了沉。
他沒有立刻說話,指腹在那張照片上輕輕壓了一下,半晌才冷聲道:「珍妮弗不用我親自過去了。」
林君羧抬頭,「您的意思是?」
「請她過來。」
傅荊州將文件合上,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她既然和這件事脫不了關係,就該來傅氏說清楚。」
林君羧明白傅荊州的意思。
所謂請,當然不會只是客客氣氣遞一張邀請函。
珍妮弗身份特殊,不能鬧得太難看,可傅荊州要見的人,也從來沒有請不來的道理。
林君羧很快轉身去安排,忘記了徐瑤瑤打電話給他的事情。
另一邊,徐瑤瑤按照他之前給出的地址去了酒店。
她一路上幾乎沒有停過,車子剛在酒店門口停下,她便推門下車,徑直往大堂走。
燈光明亮,服務生禮貌地迎上來,她卻沒有半分停留,直接報了傅荊州的名字。
前台查過後,神色有些遲疑。
「抱歉,女士,我們這裡沒有傅先生的入住或會客記錄。」
徐瑤瑤眼神微冷,「你確定?」
前台再次確認,語氣更加謹慎:「是的,傅先生今晚並沒有到訪。」
徐瑤瑤站在原地,忽然笑了一聲。
不是因為覺得好笑,而是怒意到極致之後,反而生出一種近乎荒唐的冷靜。
林君羧耍了她。
不,準確地說,是傅荊州授意他把她支到這裡來。
他知道她會找過去,所以提前讓林君羧給她一個錯誤的地址,讓她在這座酒店裡撲空。
徐瑤瑤的手指一點點收緊,手機邊緣硌得掌心發疼。
她沒有再跟前台多說一句,轉身走出酒店,站在門口寒涼的夜風裡,直接撥通傅荊州的電話。
這一次,電話接得很快,快到像是傅荊州早就料到她會打過來。
「瑤瑤。」
男人低沉冷靜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依舊是那副掌控一切的腔調。
徐瑤瑤冷聲道:「傅荊州,你讓林君羧騙我?」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秒。
傅荊州沒有否認,只淡淡道:「我現在不在酒店。」
「我知道。」徐瑤瑤冷笑,「我已經站在這裡了,傅荊州,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很好耍?讓我跑一趟酒店,好給你爭取時間,是嗎?」
傅荊州的語氣仍舊平穩:「我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耍你。」
徐瑤瑤沒有再繞彎子,聲音一下子冷到了底:「阿玲給我的東西,是不是在你手裡?傅柔推姜雨薇下樓的證據,是不是被你藏起來了?」
電話那頭安靜下來,短暫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刺耳。
徐瑤瑤閉了閉眼,心口那團火燒得更旺。
「你果然知道。」
「瑤瑤。」傅荊州終於開口,聲音低了些,「你現在情緒不穩定。」
徐瑤瑤幾乎被他氣笑。
「情緒不穩定?」她一字一句道,「傅荊州,你每次不想回答問題的時候,是不是都喜歡先判斷別人的情緒?你不需要管我穩不穩定,你只要回答我,那些東西是不是在你手裡。」
傅荊州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指間夾著那份被送上來的資料複印件,眼底晦暗不明。
他當然知道徐瑤瑤想問什麼。
從倉庫證物里發現那份東西開始,他就知道這件事遲早瞞不住。
可那份所謂證據出現得太巧,指向又太明確,明確到像是有人故意把傅柔出來。
「你來傅氏。」傅荊州沉聲道,「我會給你一個解釋。」
徐瑤瑤冷冷道:「解釋?你準備解釋什麼?解釋你為什麼把證據藏起來,還是解釋傅柔為什麼又一次被你護在身後?」
傅荊州眉心微蹙:「那些證據肯定是假的。」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扎進徐瑤瑤心裡。
她握著手機,眼底的怒火幾乎要溢出來。
「以前陷害我的證據你可沒有說氏假的。」
傅荊州沒有回答。
徐瑤瑤輕聲笑了出來,笑意卻冷得沒有半點溫度:「現在你說是假的,你看過之後,不是交給警方,不是拿出來公開查證,而是直接判定它是假的。傅荊州,你說你只相信證據,可現在證據擺到你面前,只因為牽扯到傅柔,你就連查都不肯查清楚。」
「我會查。」傅荊州聲音沉了下來,「但不是用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給傅柔定罪。」
「好。」徐瑤瑤打斷他,「我去傅氏。我倒要看看,你傅荊州今晚準備怎麼把這件事圓過去。」
說完,她直接掛斷電話。
屏幕暗下去,徐瑤瑤站在酒店門口,夜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的眼神卻越來越冷,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沒有再猶豫,重新上車,報出傅氏集團的地址。
車子走起,街邊燈影飛快倒退。徐瑤瑤靠在后座,手指緊緊攥著手機,腦海中卻反覆迴蕩著傅荊州那句話。
那些證據肯定是假的,多可笑。
他甚至還沒有給任何人一個公正查驗的機會,就已經替傅柔判了無罪。
她倒想看看,傅荊州今天到底能給出什麼解釋。
與此同時,珍妮弗也被傅荊州的人請到了傅氏集團。
說是請,可那陣仗根本沒有半點請人的意思。
兩個黑衣保鏢守在酒店會客廳門口,林君羧親自出面,語氣客氣,態度卻強硬。
「珍妮弗小姐,傅總臨時有事不能過來。他請您移步傅氏。」
珍妮弗當場臉色就變了。
「請我?」她冷冷掃過門口的保鏢,「這就是傅荊州請人的方式?」
林君羧神色不變:「傅總只是想儘快和您談清楚。」
珍妮弗出身蘭伯特家族,從小到大走到哪裡不是被人奉承討好。
即便是在國內,那些商界名流見了她,也要顧及她背後的家族勢力,給足體面。
可傅荊州倒好。
她讓他來酒店見她,他不來,不僅不來,還派人把她帶到傅氏。
那架勢不像是邀請客人,倒更像押送犯人。
珍妮弗壓著火跟著上了車,一路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等車子停在傅氏集團樓下,她抬頭看著那棟大廈,眼裡的怒意徹底壓不住了。
傅荊州這是在給她下馬威。
她走進總裁辦公室時,傅荊州正站在辦公桌後,身形挺拔,面色冷淡。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可他整個人比夜色更冷。
珍妮弗踩著高跟鞋走進去,身後的門被關上。
她沒有坐,甚至沒有維持表面的優雅,開口便是質問:「傅荊州,你到底什麼意思?」
傅荊州抬眸看她。
珍妮弗冷笑一聲,「我約你見面,是給你面子。你倒好,放我鴿子不說,還讓人把我從酒店帶到這裡。怎麼,在傅總眼裡,我珍妮弗是可以隨便被你擺布的人?」
傅荊州沒有被她的怒火影響,聲音平靜:「如果只是普通見面,我會過去。」
「那現在呢?」珍妮弗眼神凌厲,「現在你把我帶到這裡,是想審我?」
傅荊州將桌上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倉庫綁架徐瑤瑤的人,有人供出你和這件事有關。」
珍妮弗瞳孔微微一縮,隨即冷笑:「所以你就派人把我押過來?」
「我需要你的解釋。」
「解釋?」珍妮弗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的話,眼底怒火更盛,「傅荊州,你別忘了我是誰。我是蘭伯特家族的人,不是你傅氏集團的員工,更不是你隨便能審問的犯人。」
傅荊州看著她,語氣沒有半點起伏,「在我這裡,身份不能抵消嫌疑。」
珍妮弗氣得胸口起伏,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她怎麼也沒想到,傅荊州竟然敢用這種態度對她。
更讓她惱火的是,她居然真的被他的人帶來了傅氏。
哪怕林君羧全程保持著禮貌,哪怕外人看不出任何異常,可她心裡清楚,那不是邀請,那是逼迫。
堂堂蘭伯特家族的千金,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羞辱?
她盯著傅荊州,眼底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傅荊州,你最好想清楚。」珍妮弗一字一頓道,「你今天這樣對我,蘭伯特家族不會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傅荊州神色不變。
「那也要等你先解釋清楚,綁架徐瑤瑤這件事,跟你到底有沒有關係。」
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而此時,徐瑤瑤乘坐的車,也已經停在了傅氏集團樓下。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