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弗回到大使館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黑色轎車緩緩駛入使館區，周圍安靜得只剩下輪胎碾過地面的輕響。
大使館門口燈火通明，值守的安保比平時多了幾名，空氣里都透著一股緊張。
車子還沒停穩，珍妮弗就透過車窗看見了門口來回踱步的助理。
他穿著一身規整的西裝，可領帶已經歪了，頭髮也不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苟，手裡捏著手機，走兩步就低頭看一眼，又抬頭往路口張望。
那副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大使館出了什麼天大的外交事故。
珍妮弗微微皺眉。
車剛停下，助理就立刻沖了過來，速度快得連旁邊的安保都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司機替珍妮弗打開車門。
珍妮弗踩著高跟鞋下車，還沒站穩，助理已經到了她面前。
「小姐！」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急切，先是看她的臉，又看她的肩膀、手臂、腰側，甚至還繞著她轉了半圈，像是恨不得確認她身上每一處都沒有傷口。
珍妮弗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眼看他，藍灰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和不耐煩：「你在幹什麼？」
助理沒有立刻回答，目光還停在她的手腕上。
那裡有一道很淺的紅痕，是之前在混亂里被人碰到留下的，不嚴重，甚至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助理臉色卻瞬間變了：「這裡怎麼回事？誰弄的？警局的人？還是姜雨薇的人？」
珍妮弗眉心皺得更深。
「你冷靜一點。」她說，「這只是小傷。」
「小傷？」助理聲音都高了幾分，意識到地點不合適後又立刻壓低，「小姐，您被帶去警局的時候，消息傳回大使館，我差點直接通知所有人過去要人。」
他說到這裡，像是還心有餘悸，深吸了一口氣。
半小時前，他接到消息，說珍妮弗被警方帶走，還是和徐瑤瑤、姜雨薇那些人牽扯在一起。
他當時第一反應就是珍妮弗被人扣住了。
蘭伯特家族的人，在海城被帶進警局，這件事哪怕只是聽起來，都足夠讓大使館上下緊張。
助理當場聯繫了法律顧問，又讓人準備和警方溝通。
要不是後來消息補充過來，說珍妮弗不是嫌疑人，而是受害者，他恐怕已經帶著律師和使館工作人員趕過去了。
「我差一點就讓大使館正式出面。」助理說，「您知道這會變成什麼性質嗎？」
珍妮弗聽完，沉默了兩秒。
隨後，她看著助理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眼神變得更加古怪。
「所以你剛才繞著我看，是在確認我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助理表情一僵。
旁邊司機低下頭，努力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聽見。
珍妮弗越想越覺得荒唐。
她今天在警局已經夠煩了，先是姜雨薇這個蠢貨把她卷進來，後面又不得不面對徐瑤瑤，雖然兩個人後面談得挺好的，但她現在好累。
她好不容易才把情緒壓下去，剛回到大使館，助理又像檢查什麼易碎物品一樣圍著她打量。
珍妮弗的脾氣本來就不算好，她眯起眼睛，緩緩回頭看向車裡。
助理立刻察覺到危險，後背一涼。
下一秒，他就聽見珍妮弗用很平靜的語氣問司機：「我的鞭子是不是還在車裡？」
助理臉色一變：「小姐！」
珍妮弗冷冷看他：「你再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不介意讓你確認一下我到底有沒有受傷。」
助理立刻後退半步，雙手舉起，語速飛快：「我只是擔心您的安全，沒有別的意思。」
「擔心到像驗屍一樣？」珍妮弗反問。
助理被噎住，大使館門口一時安靜下來。
片刻後，他忽然長長鬆了一口氣，珍妮弗更莫名其妙：「你又怎麼了？」
助理看著她，神情竟然有幾分慶幸：「還能想著抽人，應該沒事。」
珍妮弗：「……」
她是真的差點被氣笑。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覺得自己今天遇到的人，一個比一個讓她頭疼。
「我沒有被警察為難，也沒有被人綁架，更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慘。」
珍妮弗冷聲道，「姜雨薇的事，警方會處理。至於我受的委屈，蘭伯特家族也不會當作沒發生。」
提起姜雨薇，助理的臉色也冷了下來。
「她膽子太大了。」他說，「明知道您的身份，還敢把您牽扯進去。她背後如果沒有人撐腰，絕不可能這麼有底氣。」
珍妮弗眼底閃過一抹寒意，她當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姜雨薇再蠢，也不該蠢到這種程度 算計徐瑤瑤也就罷了，竟然連她都敢利用。
除非姜雨薇篤定事情不會鬧大，或者她以為自己一定能脫身。
可惜，她算錯了。
珍妮弗抬腳往大使館裡走，助理立刻跟上。
珍妮弗邊走邊說，「放心，明天...我一定要姜雨薇付出代價。」
助理點頭：「已經安排好了。相關證據也在整理，明天一早就能交給警方和家族那邊。」
珍妮弗腳步微頓。
她回頭看了助理一眼，語氣終於緩和了些：「這次反應還算快，但很多證據沒有直接指向她，估計定不了罪，我得自己出氣。」
助理剛要鬆口氣，聽見她說自己出氣，里立馬又害怕了。
這時珍妮弗又補了一句：「下次你再在門口像瘋了一樣亂轉，我還是會抽你。」
助理：「……」
他默默低下頭：「是，小姐。」
珍妮弗沒有再理他，徑直走進大使館。
明亮的燈光落在她身上，將她臉上的疲憊照得清晰。
她今晚在警局表現得強勢，面對徐瑤瑤時也儘量維持體面，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今晚發生的一切並不輕鬆。
她被人當成棋子，也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曾經對徐瑤瑤的敵意有多可笑。
助理跟在她身後，見她沉默，猶豫片刻才問：「小姐，您和徐小姐……談得怎麼樣？」
珍妮弗沒有立刻回答。
直到走進大廳，她才淡淡道：「我向她道歉了。」
助理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卻沒有多問。
珍妮弗抬頭看著大廳里懸掛的燈，聲音低了幾分：「她沒有原諒我，但她也沒有為難我。」
這已經比她想像中要好。
助理輕聲道：「徐小姐是個聰明人。」
珍妮弗垂下眼：「她不只是聰明。」
她比許多人都清醒，也比許多人都堅韌。
從前珍妮弗不願意承認這一點，現在卻不得不承認。
片刻後，珍妮弗收回思緒，眼神重新變得鋒利。
「姜雨薇那邊盯緊一點。」她說，「還有傅柔，以及匿名送證據的人，我都要知道是誰。」
助理神色一凜：「明白。」
珍妮弗往樓上走去，背影依舊驕傲。
只是這一次，她心裡很清楚，海城這場風波，已經不是簡單的私人恩怨了。
姜雨薇敢動她，背後一定還有更深的東西。
而她珍妮弗，從來不是任人利用之後還會忍氣吞聲的人。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