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瑤瑤剛轉身,正要和裴宴池離開,警局門口忽然有一道刺眼的車燈掃了過來。
她下意識眯了眯眼。
下一秒,一輛黑色邁巴赫穩穩停在路邊,車身在夜色里泛著冷硬的光。
司機還沒來得及下車,后座的車門已經被人從裡面推開。
傅荊州下了車。
他似乎來得很急,身上的西裝外套都沒有系扣,眉眼間壓著明顯的焦躁。
一下車,他的視線就越過裴宴池,徑直落在徐瑤瑤身上。
「瑤瑤。」
他開口叫她,嗓音低沉裡帶著幾分未散的緊繃。
徐瑤瑤的腳步卻猛地停住。
幾乎是本能的,她往後退了幾步,和他拉開距離。
傅荊州眼神一變,腳步也跟著停了下來。
徐瑤瑤盯著他,眼底的戒備清清楚楚,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傅荊州,你想幹什麼?」
傅荊州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來的路上想過很多種情況。
他聽說徐瑤瑤被警察帶走,又聽說這件事和珍妮弗有關,第一反應就是珍妮弗為難了她。
珍妮弗是什麼性子,他不是完全不知道。
那個女人驕傲、任性,又曾經因為裴宴池的事和徐瑤瑤針鋒相對。
傅荊州幾乎沒有細想,立刻讓司機掉頭趕來警局。
一路上,他腦子裡都是徐瑤瑤會不會被人為難,會不會受委屈,會不會又一個人撐著。
可他沒有想到,自己趕到之後,徐瑤瑤看見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意外,也不是安心,而是後退。
像是避開什麼災禍一樣,這個認知讓傅荊州胸口悶得厲害。
他壓下心底的不適,低聲解釋:「我聽說你被帶來了警局,擔心你出事,所以過來看看。」
「擔心我?」徐瑤瑤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的話,唇角扯出一點冷笑,「傅荊州,你不覺得這句話很可笑嗎?」
傅荊州眉心皺緊:「瑤瑤……」
「別這麼叫我。」徐瑤瑤直接打斷他。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刀,乾淨利落地劃開了兩人之間最後一點舊日情分。
裴宴池站在她身側,眸色沉了沉,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往前半步,擋在徐瑤瑤和傅荊州之間。
這個動作不重,卻足夠明顯。
傅荊州看見了,眼底掠過一抹暗色。
他看向裴宴池,語氣冷了幾分:「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裴宴池淡淡道:「她不想和你說。」
傅荊州的臉色更難看。
徐瑤瑤卻從裴宴池身後走出來一點,她不是想靠近傅荊州,而是不想把所有情緒都藏在別人身後。
有些話,她早就該說清楚。
她看著傅荊州,一字一句道:「只要不沾染你,我就沒事。」
傅荊州瞳孔微縮。
徐瑤瑤眼裡的怨恨太明顯,明顯到他甚至無法假裝看不見。
她繼續說道:「傅荊州,你每一次出現在我身邊,帶來的都不是什麼好事。姜雨薇會誤會,會發瘋,會想盡辦法把所有髒水都潑到我身上。以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傅荊州沉聲道:「姜雨薇做的事,我會處理。」
「你處理?」徐瑤瑤笑了一聲,眼底卻沒有半點笑意,「你處理了什麼?她一次次害我,一次次把我推到風口浪尖,你哪一次真的攔住了?傅荊州,你所謂的處理,就是在事情發生之後說一句你會查清楚,說一句你會給我交代嗎?」
傅荊州被她問得一時失語。
夜風吹過來,警局門口的燈光照在兩人之間,亮得近乎刺眼。
徐瑤瑤的情緒終於不再像剛才面對珍妮弗時那樣平靜。
她可以接受珍妮弗遲來的道歉,也可以理解一個人因為執念而犯蠢,可她沒有辦法再平靜面對傅荊州。
因為傅荊州不是旁觀者,他是所有麻煩最開始的源頭之一。
如果不是他和姜雨薇之間那些糾纏不清的關係,如果不是他一次次自以為是地靠近她,又一次次在關鍵時候沒有站穩立場,她不會被姜雨薇盯上,不會被反覆針對,更不會一次又一次陷入那些莫名其妙的局裡。
「珍妮弗是什麼身份,你應該比我清楚。」
徐瑤瑤盯著他,聲音發緊,「她背後是蘭伯特家族,身邊有保鏢,有律師,有資源。可姜雨薇連她都敢動,連她都敢算計。」
她頓了頓,眼底浮起幾分自嘲,「那我呢?」
這三個字很輕,卻像沉甸甸地砸在傅荊州心口。
徐瑤瑤看著他,聲音越來越冷:「我現在算什麼?徐家早就不是從前那個徐家,我也不是以前那個能隨便調動資源的徐家大小姐。我無依無靠,身後沒有人替我兜底。姜雨薇要是再誤會我和你有什麼牽扯,再找人冤枉我、算計我、毀掉我,對她來說又有多難?」
傅荊州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他想說不是這樣。
他想說他不會讓姜雨薇再傷害她,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卻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
因為徐瑤瑤說的每一句,都不是無端指責。
姜雨薇確實一次又一次越界,而他也確實沒有在最開始就把一切斬斷乾淨。
他的猶豫,他的縱容,他自以為還能掌控的遲疑,最後全都變成了扎向徐瑤瑤的刀。
傅荊州低聲道:「這次的事,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徐瑤瑤眼神更冷:「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傅荊州看著她,心口那股疼痛越來越清晰。
從前的徐瑤瑤看他的眼神不是這樣的。
哪怕後來他們之間誤會重重,哪怕她怨他、躲他,她眼底也總還殘留著一點舊情。
可是現在,那點舊情像是終於被徹底耗盡了。
剩下的,只有厭惡、疲憊和防備,徐瑤瑤往後又退了一步,站回裴宴池身邊。
這個動作落在傅荊州眼裡,比任何話都刺眼。
她說:「傅荊州,我求你了,以後離我遠一點。」
傅荊州指尖微微收緊。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些,卻更決絕。
「我真的已經受夠了。」
傅荊州站在原地,臉色一點點蒼白下去。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徐瑤瑤。
她不是發脾氣,也不是賭氣。她很清醒,清醒到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也正因為如此,才顯得格外不可挽回。
裴宴池看了傅荊州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傅總,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傅荊州抬眼看他。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夜色里短暫相撞,空氣像是瞬間繃緊。
傅荊州聲音沉啞:「裴宴池,你沒有資格替她決定。」
裴宴池神色不變:「我不替她決定,我只尊重她的決定。」
這一句話讓傅荊州徹底沉默,因為裴宴池說的是事實。
從頭到尾,徐瑤瑤都是自己在拒絕他。
徐瑤瑤不想再停留,也不想再和傅荊州多說一個字。她轉過身,聲音很輕:「走吧。」
裴宴池低頭看她:「嗯。」
兩人一起往車邊走去。
傅荊州下意識想追上去,可腳步剛邁出半步,徐瑤瑤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停下,頭也沒回地說:「別跟過來。」
傅荊州僵在原地,徐瑤瑤沒有回頭。
她怕自己一回頭,就會想起太多從前的事。
那些曾經相信過的、期待過的、心軟過的瞬間,如今都成了最諷刺的證據。
她不想再被過去拖住,裴宴池替她拉開車門,等她坐進去後,才繞到另一邊上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冷風和傅荊州的視線都被隔絕在外。
傅荊州站在警局門口,看著那輛車緩緩駛離,直到尾燈消失在街角,他依舊沒有動。
司機走到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問:「傅總,要回去嗎?」
傅荊州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像是終於意識到,有些東西不是他回頭就還能抓住。
有些人,也不是他一句擔心,就能重新靠近。
這邊,珍妮弗回大使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