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州抬眸,冷冷看向裴宴池。
那一瞬間,他眼底的情緒比方才面對徐瑤瑤時更沉,也更鋒利。
裴宴池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一路趕來的寒意,襯衣領口微亂,眉眼間壓著毫不掩飾的怒火。
以往那個在傅荊州眼裡不過是靠著幾分年輕氣盛、幾分不知天高地厚橫衝直撞的毛頭小子,如今竟然敢站在他的辦公室里,用這種審問犯人的語氣質問他。
傅荊州忽然覺得可笑。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以前最看不上的人,現在居然會和他站在同一張棋盤上,甚至隱隱成了他的競爭對手。
裴宴池有什麼?論城府,他不夠深。
論根基,他不夠穩,論手段,他更是太過直接,鋒芒畢露,不懂得藏。
傅荊州甚至想不明白,徐瑤瑤到底看上了他哪一點。
若是李海濤,傅荊州能理解,李海濤這個人看似圓滑,實則心思縝密,能忍能讓,關鍵時候也狠得下心。
若是慕司禮,他也能理解,慕司禮出身清白,身份特殊,骨子裡有一種讓人信服的正直和穩定,哪怕傅荊州不喜歡,也不得不承認,慕司禮確實有資格站在徐瑤瑤身邊。
可偏偏是裴宴池。
這個不成熟、實力也不夠的裴宴池。
傅荊州的目光從裴宴池臉上移開,落到慕司禮扶著徐瑤瑤的手上,唇角壓出一抹譏誚。
「裴宴池,你說話最好過過腦子。」
裴宴池向前一步,聲音冷硬:「我問你是不是動了她?」
傅荊州冷笑:「你有什麼資格問我?」
「憑她現在是從你這裡拿走東西後出的事。」
「所以呢?」傅荊州抬起眼,「她出了車禍,東西丟了,就是我做的?裴宴池,你什麼時候改行當警察了?憑猜測就能定罪?」
裴宴池臉色陰沉,垂在身側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慕司禮見狀,眉心微皺,往前半步,隔開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
「傅荊州,現在瑤瑤的情況不穩定,我們沒有時間跟你爭辯。你只需要說清楚,到底是不是?如果是,你承認,把東西還給瑤瑤,看在世家的份上,我不計較。」
傅荊州緩緩看嚮慕司禮。
比起裴宴池,他對慕司禮的忌憚顯然更多些,但只是一些...
一個情緒衝動的裴宴池並不可怕,可慕司禮不一樣。
慕司禮不是商場上的人,他背後代表的是規矩,是程序,是一旦介入就會把所有事情擺到明面上的力量。
傅荊州眼神冷了幾分:「慕司禮,你自己就是執法人員,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沒有證據的話不要亂說。」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警告。
「裴宴池剛才那句話,我完全可以告他誹謗。」
裴宴池嗤笑一聲,眼底戾氣更重:「你去告。」
「裴宴池。」慕司禮低聲提醒。
徐瑤瑤靠在慕司禮身側,額頭冷汗細密,聽見裴宴池的聲音,她艱難地抬起頭。
「別吵……」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下子扯住了裴宴池緊繃的神經。
裴宴池立刻走過去,想要從慕司禮手裡接過她。
慕司禮沒有立刻鬆手,而是看了他一眼。
裴宴池聲音壓低:「給我。」
徐瑤瑤卻在這時輕輕抓住慕司禮的袖口,像是在借力,也像是在阻止局面繼續失控。
她太了解裴宴池了,他現在的怒火已經快要壓不住,再被傅荊州激幾句,什麼事都有可能做出來。
而這裡是傅氏集團,是傅荊州的地盤,他們沒有證據。
如果裴宴池真在這裡動手,吃虧的一定是他。
慕司禮當然也明白這一點,他心裡沉得厲害。
從徐瑤瑤執意要來傅氏開始,他就知道這一步非常冒險。
沒有確鑿證據,只憑事故發生的時間和丟失的文件,根本無法指控傅荊州。
徐瑤瑤是受害者,傅荊州現在或許還顧忌著她,不會真的把她怎麼樣。
可裴宴池不同,裴宴池一旦失控,傅荊州有的是辦法反咬一口。
慕司禮側眸看向徐瑤瑤,她倒好 ,明明身體還沒有恢復,連站都站不穩,卻還是硬撐著跑來質問傅荊州。
她可以仗著傅荊州對她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逼傅荊州露出破綻,可裴宴池呢?
傅荊州捨不得動徐瑤瑤,不代表捨不得動裴宴池。
甚至,傅荊州很可能正在等裴宴池動手。
慕司禮深吸一口氣,將聲音壓得很低:「裴宴池,冷靜點,他說得有道理。」
裴宴池目光仍死死盯在傅荊州身上,胸口起伏明顯。
「他把她害成這樣,你讓我冷靜?」
「我們需要證據。」慕司禮一字一句道,「沒有證據,你現在做什麼都是把把柄送到他手裡。」
裴宴池眼底的血色一寸寸漫上來,他當然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見徐瑤瑤臉色慘白、渾身發抖地站在傅荊州辦公室里,又是另一回事。
他找她找得快瘋了,到醫院時病房空了,針頭被拔掉,輸液流了一地。
那一刻,他甚至不敢想她是主動離開的,還是又被人帶走了。
調了監控才知道她來找傅荊州了。
現在她就在眼前,可她看起來比在醫院時更糟。
而罪魁禍首卻還站在那裡,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提醒他們講證據。
裴宴池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卻半分不到眼底。
「傅荊州,你最好祈禱這件事真的和你沒有關係。」
傅荊州面無表情:「威脅我?你算哪根蔥。」
「不是威脅。」裴宴池盯著他,「是通知。」
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繃到極致。
傅荊州身後的秘書和助理大氣都不敢出,站在門邊的保鏢也已經悄然上前半步。
慕司禮察覺到這些人的動作,眼神微微一沉。
如果局面繼續僵持,只會對他們更不利。
他扶穩徐瑤瑤,對裴宴池道:「先帶她回醫院。」
徐瑤瑤卻搖頭:「不……我還沒問完。」
她抬起眼,看著傅荊州,聲音虛弱卻執拗:「是不是你動過手腳?」
傅荊州眸光一暗。
裴宴池瞬間聽懂了,裴宴池周身的氣息驟然冷了下來。
他只是淡淡道:「東西袋是從我手裡出去的,出了事,和我有關係?」
「當然有關係。」慕司禮看著他,「最起碼你是第一嫌疑人?」
傅荊州眼神陰鷙:「慕司禮,證據呢?沒有證據,你審我?你當傅氏集團法務部吃素的?」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對上,誰都沒有退讓。
就在這時,徐瑤瑤身體猛地一軟,整個人幾乎失去意識。
「瑤瑤!」
裴宴池再也顧不得傅荊州,上前一把將她從慕司禮懷裡接過。
這一次,慕司禮沒有阻攔。
徐瑤瑤落進裴宴池懷裡時,手指還緊緊攥著慕司禮袖口的一角,似乎仍不甘心就這樣離開。
可她已經說不出話,呼吸急促而紊亂,唇色白得可怕。
裴宴池的臉色徹底變了,他抱起她,轉身就走。
經過傅荊州身邊時,他腳步停了一下,聲音低沉得像壓著刀鋒。
「如果她有事,我不會放過你。」
傅荊州,「奉陪...」
直到裴宴池抱著徐瑤瑤離開辦公室,慕司禮才回頭看了他一眼。
「傅荊州,最好別讓我查到你。」
傅荊州冷冷道:「那也要看你查不查得到。」
慕司禮沒有再說話,轉身跟了出去,辦公室門再次被關上。
巨大的空間裡,安靜得可怕。
傅荊州站在原地,臉色一點點沉下去。他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查清楚,今晚的車禍怎麼回事?。」
對面的人低聲應下。
掛斷電話後,他抬眼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事情失控了,有人在他的局裡,又下了一步棋。
裴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