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池回到醫院時，走廊里只剩下值班護士壓低的腳步聲。
病房門半掩著，裡面的燈光被調到最暗，只有床頭監護儀還閃著規律的綠光。
徐瑤瑤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依舊蒼白，睫毛垂著，唇瓣沒什麼血色，看上去比平日少了幾分倔強，多了幾分脆弱。
裴宴池站在門口看了她幾秒，才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護士見他回來，小聲道：「裴先生，徐小姐還沒醒，情況暫時穩定，醫生說今晚主要觀察體溫和心率，別讓她受刺激。」
「嗯。」裴宴池點頭，「辛苦。」
他說完，把從公館帶來的洗漱用品放進柜子里，又看了一眼病房內狹窄的陪護椅。
這病房原本就是普通單間，條件算不上差，可對於徐瑤瑤現在的情況來說，還是太吵，也不夠方便。
裴宴池皺了皺眉，拿出手機給助理髮消息，讓他明天一早聯繫院方，安排最安靜的VIP病房。
發完消息，他又去護士站借了一張行軍床。
護士原本想說可以給他安排陪護休息室，可見裴宴池的目光始終落在徐瑤瑤病房的方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把行軍床遞給他：「今晚可能睡不好，有什麼需要您按鈴。」
裴宴池接過來：「謝謝。」
他把行軍床展開，放在離徐瑤瑤病床不遠的位置。
床很窄，人躺上去連翻身都不方便，可裴宴池像是根本不在意。
他脫了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坐在床邊又看了徐瑤瑤一會兒。
徐瑤瑤睡得並不安穩。
中途她眉心皺了幾次，似乎夢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手指也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裴宴池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力道不重，卻足夠讓她緊繃的指節一點點鬆開。
「沒事了。」他低聲說，「睡吧。」
徐瑤瑤沒有醒，只是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裴宴池這才在行軍床上躺下。病房裡的空調溫度不高，他只蓋了一條薄毯，卻幾乎沒怎麼睡。
夜裡護士進來查了兩次房，他都第一時間睜開眼，確認徐瑤瑤沒有異常才重新閉上。
等天色泛白，窗外隱約傳來車流聲時，他才短暫地睡過去。
翌日。
使館內，珍妮弗剛喝了一口咖啡，手機就震了起來。
她掃了一眼來電顯示，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瞬間收斂了幾分。
「說。」
電話那頭的人語速很快，帶著明顯的慌亂：「珍妮弗小姐，出事了！蘭伯特公司倉庫凌晨起火，初步判斷是線路短路引發火災，存放在三號冷鏈庫的那批抗癌藥……全部燒沒了。」
珍妮弗手裡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全部？」她聲音冷了下來。
「是，消防到的時候火勢已經蔓延，冷鏈設備全毀，藥品不具備任何使用條件了。公司那邊正在統計損失，但那批貨本來就是特殊批次，短時間內沒辦法補。」
珍妮弗臉色一點點變了，那批藥是蘭伯特公司最新研發的抗癌靶向藥，進入市場前還處在嚴格管控階段。
外界都以為它只是普通實驗藥，只有少數人知道，那批藥里混有一小部分特殊編號的樣本。
那些樣本如果用在癌症病人身上不是毒藥，可是如果用在正常人身上就，，，
當初她一時腦子發熱，把其中的一盒樣本交給了傅荊州。
現在回想起來，珍妮弗只想抽當時的自己一巴掌。
傅荊州那個人，為達目的連自己都能算計，真要被逼急了，還有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珍妮弗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面上劃出刺耳聲響。
電話那頭還在說：「小姐，您看這件事要不要通知蘭伯特先生？公司現在需要您這邊確認後續追責……」
「追什麼責以後再說。」珍妮弗打斷他，「你現在立刻去查，那批特殊編號的樣本有沒有流出。。」
她擔心火災是幌子，說不一定已經偷梁換柱了。
對方愣了下：「您是說……」
「少廢話，查！」
珍妮弗掛了電話，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她又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臉色變得更難看。
不好，完犢子了。
如果傅荊州真對徐瑤瑤下了藥，而醫院又沒查出具體成分，那徐瑤瑤現在看起來只是虛弱，實際上身體裡可能已經埋下更大的隱患。
她不能等，珍妮弗抓起車鑰匙，幾乎是一路衝出使館。
使館門衛剛準備問她去哪兒，就看見她風一樣從眼前掠過，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下一秒，跑車發動機轟的一聲響起，車尾燈在清晨薄霧裡劃出一道紅影，直接衝出了大門。
門衛愣在原地，半晌才轉頭看向同伴：「她這是……出什麼事了？」
同伴也一臉茫然：「不知道，看著像要去炸誰家。」
......
珍妮弗一路把車開得飛快。
她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撥傅荊州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她咬牙，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傅荊州，你最好別裝死。」珍妮弗盯著前方，臉色冷得嚇人，「你要是真敢把那玩意兒用在徐瑤瑤身上，我今天非把你骨頭拆了不可。」
紅燈亮起，她猛地踩下剎車。
車身停住的瞬間，她腦子裡忽然閃過昨晚裴宴池那張陰沉得能結冰的臉。
徐瑤瑤住院，裴宴池守了一夜。
如果裴宴池知道那藥是從她手裡流出去的……
珍妮弗後背莫名一涼。
她倒不是怕裴宴池。準確地說，她從小到大就沒怕過幾個人。
但這件事不一樣，這事她理虧，而且不是一般的理虧。
她當初只是想攪亂局面，逼徐瑤瑤離裴宴池遠一點。
珍妮弗越想越煩，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
「蠢死了。」
罵的是傅荊州，也是她自己。
綠燈一亮，她立刻踩下油門，車子直奔傅氏集團。
只希望傅荊州還沒有把藥給徐瑤瑤，，，
與此同時，醫院裡，裴宴池已經聯繫好了VIP病房。
院方動作很快，安排了高層最安靜的一間套房。
窗外能看到一小片花園，病房內帶獨立休息間和會客區，醫療設備也更齊全。
徐瑤瑤轉過去時還沒完全醒，只是中途迷迷糊糊睜了下眼，看見裴宴池站在床邊，聲音很輕地問：「你沒走？」
裴宴池彎腰替她整理枕頭：「沒走。」
徐瑤瑤眼神還不清醒，像是確認了什麼，慢慢又閉上眼。
裴宴池看著她這副模樣，胸口那點因為一夜未眠而積累的疲憊，忽然被壓了下去。
可下一秒，手機震動。
助理髮來消息：「裴總，昨晚傅氏內部監控有一段被人為刪除，技術部正在恢復。另外，徐小姐血檢報告裡有兩項指標異常，醫生建議進一步做毒理篩查。」
裴宴池眸色驟沉。
他還沒來得及回復，病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珍妮弗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平日裡那副驕傲從容的模樣不見了，臉上只剩下難得一見的急切。
裴宴池看見她，眼神瞬間冷下去：「誰讓你進來的？」
珍妮弗沒理他的冷臉，目光越過他落在病床上的徐瑤瑤身上，確認她還活著，才狠狠鬆了半口氣。
可也只是半口。
她快步走進來，壓低聲音道：「裴宴池，別讓醫院只按普通昏迷和外傷查。
立刻做全面毒理檢測，重點查神經類異常反應。」
裴宴池的眼神驟然變得鋒利：「你知道什麼？」
珍妮弗嘴唇動了動，一時竟沒能立刻說出口。
裴宴池往前一步，擋在她和徐瑤瑤之間，聲音壓得很低，卻冷得嚇人：「珍妮弗，我沒時間跟你猜謎，到底發生了什麼？」
珍妮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