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霧星的能見度實在低的可怕,灰黑色的毒氣瀰漫,裹住那些奇形怪狀到堪稱醜陋的植物。
南禾同雲晟景釋放精神力防禦護罩並肩而行,偶爾有蟲獸從毒霧裡撲出來或是向他們發動精神力攻擊。
雲晟景抬手間便是一道精神力,精準的斬殺藏在毒霧裡的蟲獸。
他們甚至至始至終都沒看到攻擊他們的蟲獸長什麼樣,只聽見一聲悶響,便重新恢復死寂。
從這方面來說帶上雲晟景還是挺不錯的,南禾都不需要動手。
只希望雲晟景喝了這麼多年的星源霧白茶真的有點效果,要不然他們兩人都暴躁發狂的話,恐怕真的不好收場。
走了大概五十分鐘左右,南禾透過毒霧隱約看到一株死灰色的藤蔓,藤條尖端有無色透明孢子囊,在毒氣中也染上了灰黑色。
南禾同雲晟景同時停下腳步,還不等他們做什麼,隨著一聲極輕的脆響,孢子囊頂端裂開一條縫。
細微得幾乎肉眼不可見的孢子粉末從中散出來,融入灰黑色的霧氣里。
雲晟景幾乎立刻就看向南禾。
雖早就聽章淺予說過烏羽死藤的毒素會讓人陷入痛苦絕望,最後精神崩潰,暴躁發狂。
但南禾自覺自己意志力強大,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已經沒什麼事能讓自己精神崩潰,肯定也能保持一定的理智。
但真的到了這一刻才明白烏羽死藤的可怕。
那些被她模糊的痛苦的記憶,像無數隻冰涼的手從精神海深處探出來,抓住她,想要將她溺斃。
她回到了在地下實驗室的日子。
冷白的燈二十四小時不滅,照得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她被困在培養艙中,後領刺入針管,冰涼的液體注入,疼痛像是要把她的靈魂從身體裡一點點剝離出來。
無數次她都以為自己要死了,但偏偏又活了下來。
可是有時候活著比死了還痛苦,日復一日的經受著痛苦折磨,沒有盡頭。
只有無盡的絕望。
她知道除非她死,左博士不會放過她,她也知道沒有人會來救她,她從娘胎里開始就倒霉透頂。
她的人生就是這麼草蛋。
除了給她一個好姐姐外,幸運女神從不眷顧她。
是了,她還有姐姐。
姐姐還在等著她呢。
她要活著,活著回到姐姐身邊,把姐姐帶離31150星球,讓姐姐過上好日子。
她答應過姐姐會回去找她的,不能說話不算話。
這樣想著,她又有了許多面對痛苦的勇氣。
她又回到了姐姐死的那一天,她抱著姐姐,姐姐乾枯瘦弱,輕的像一片枯葉,她能感覺到姐姐的生命正在流逝。
姐姐望著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溫柔憐愛,卻帶著最後的不舍和眷戀。
她想快一些更快一些,卻還是無能為力。
姐姐死了,死在了她的懷中。
就差那麼一點。
為什麼?
憑什麼?
她只想要和姐姐平靜的生活,讓姐姐能經常溫柔的注視著她,偶爾疼愛的摸摸她腦袋而已。
憑什麼她經歷了這麼多痛苦磨難,連這麼一點點小小的心愿都不能擁有,憑什麼還要把姐姐從她身邊奪走?
憑什麼?
就憑她生來就註定只能是作者筆下的一個炮灰嗎?
既然這樣,那這個世界就毀掉好了。
讓被作者偏愛的那些人統統死掉,那些生來就擁有一切地位,權勢,寵愛的人統統死掉。
無論是應溯還是南玥,統統和這個世界一起毀滅!
南禾的精神力開始不受控制的湧出來,淡紅色的精神力平靜地,緩慢的,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是爆發前最後的平靜。
一道粗壯的淺紅色精神力轟然砸向毒霧深處,植物,蟲獸,連同那片區域的灰黑色的霧氣都在那一瞬間統統被炸成粉末。
她的瞳孔深處燃燒著暴烈,轉眼間就將眼眸染上了猩紅色。
髮絲被精神力餘威帶起的風吹的輕輕揚起,衣擺翻卷。
她突然轉頭盯著雲晟景,是一種盯住獵物的赤裸的專注,分不清是在看雲晟景,還是在看一個即將被她撕碎的東西。
南禾的唇角彎了一下,笑了。
笑意冰冷,危險,卻也美得讓人脊背發麻,像一位從深淵裡走出來的魔女。
妖冶,放肆,帶著即將毀掉一切的孩童般的愉悅。
雲晟景呼吸一滯,只覺得心被人狠狠的攥緊,但他沒有後退,反而往前邁了一步。
他低下頭,側頭將右側冷玉般的脖頸暴露在南禾的視線下,淡青色的血管正搏動著,似乎溫馴的等待著人將它刺穿,吸允。
「我的精神海果然能抵禦一些毒素。」雲晟景聲音又輕又溫和,帶著安撫的意味,卻又輕輕顫抖,「你吸我的血試試。」
南禾半晌沒動靜,雲晟景抬起眼眸,看見了南禾猩紅的,正在掙扎的眼睛:
「我知道給你時間,你能壓下暴戻,但,」他柔聲道,「我想幫你。」
南禾閉上了眼睛,她的呼吸變的深而長,隨即她睜開了眼,眼眸中的猩紅還在,但暴躁殺意卻減弱了些。
南禾手腕微動,袖中滑出匕首,她將匕首遞給雲晟景。
雲晟景愣了愣,沒有馬上接,而是脖頸更靠近南禾了些,溫聲問:「你,不咬嗎?」
南禾沒有回答,她此刻依舊很是暴躁,想毀壞一切,想殺人,正在死死忍耐。
她怕自己一張口就會忍不住真的撕咬向雲晟景的脖頸。
雲晟景微微垂下眼,接過匕首,刀刃划過掌心,鮮血從傷口湧出來。
他將淌血的手遞到南禾眼前。
幾乎是聞到血腥味的瞬間,南禾心中的嗜血因子就開始躁動。
她伸出手,握住了雲晟景的手掌。
微微低頭,溫熱的唇瓣貼上他掌心的傷口,力道很重,舌尖不經意般掃過傷口,帶起一陣又麻又銳的刺痛,混合著難以言說的酥麻的灼熱。
那一瞬間,雲晟景整個人都顫了一下,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壓抑的喘息。
他閉上了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南禾緩緩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眸還沒完全褪色,卻淡了許多。
她鬆開雲晟景的手掌,唇角還沾著一絲鮮血。
雲晟景啞聲道:「有好一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