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霽在乎溫玉。
心魔作為他的一部分，現在的形態說是他的分身也不為過，自然會在意他在乎的人。
沈雲霽冷聲開口：「既然他已經有了人形，那就將他送去無盡海徹底毀了。」
沈故愣了一下。
無盡海能夠湮滅世間所有罪惡污穢之物。
以前也不是沒有修士將自己的心魔剝離出來，讓心魔附著在某些物體上，將物體連帶著心魔一起丟進去。
可沈雲霽的心魔畢竟成了人形，這樣丟進去……
沈故有些猶豫：「無盡海太危險了，不如還是將他封印吧。」
沈雲霽：「當初只是將他封印，但不過短短兩年他就有了人形，若是讓他繼續留在這世上，日後還不知會生出怎樣的禍端。」
沈故沉默不語，沈雲霽說的沒錯。
心魔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個心魔成長的速度太快。
就在兩人準備這麼做的時候，那少年語氣平靜的開口：
「我不想死。」
沈故：「？」
沈故：「你聽得懂我們說話？」
沈故一直把這少年當成傻子看，不管他們說什麼做什麼，他都不管，只一個勁的想找溫玉。
所以方才和沈雲霽交談時，也沒有避諱這少年的意思，誰曾想這少年竟然能聽得懂。
少年抬手指著沈雲霽：「我聽得懂你的話。」
「你想殺我，我不想死。」
「我要留在他身邊，我不殺人，只想留在他身邊。」
沈故：「？」
沈故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沈雲霽。
他以為少年那話是對自己說的，以為少年是想留在沈雲霽身邊。
這些年也不是沒有心魔想要取代本體的事。
在沈故看來這心魔想要留在沈雲霽身邊，定然是想重新回到沈雲霽的身體裡，將他取而代之。
可沈雲霽只是盯著自己的心魔，冷下了神色。
他知道這心魔口中的「他」是溫玉。
畢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心魔究竟是如何產生的。
少年緩緩開口：「你也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是如何出現的吧。」
沈雲霽緩緩閉上眼。
那個讓他無法忘掉的夢……
明明只是一個夢，可他竟然因為一個夢產生了欲望。
沈雲霽無法接受這件事。
他修煉多年，無論遇到什麼樣的事都能夠坦然面對。
但唯獨這件事讓他無法接受。
那場夢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敢直視溫玉。
直到某一日，他忽然驚覺不能再這樣了。
那些情愫在他心中逐漸發芽。
在他身邊的溫玉還那么小，可夢中的溫玉卻又那樣……
沈雲霽察覺到自己對溫玉的占有欲越來越強，甚至恨不得將人圈養在身邊長大時。
他也同時察覺到了自己的心魔。
哪怕那時還只是一點苗頭，但也的確產生了。
於是他將心中生出來的那點隱秘的欲望和不該有的情愫，全部都剝離了出來，並且將它封印。
沈雲霽有一件事沒告訴沈故。
他不僅將自己的心魔剝離了出來，還在自己身上和封印心魔的盒子上設下了陣法。
一旦他對溫玉產生任何不該有的念頭，就會立即將他的那些情愫全部剝離出去，然後繼續被封印。
只有這樣。
他才能夠繼續做溫玉的好師尊。
在看見這個少年的瞬間，讓沈雲霽驚訝的不僅僅是這少年是他的心魔。
更讓他驚訝的是在他不知不覺的時候，他的心魔竟然已經能化成人形了。
這兩年，他究竟有過多少次不該有的念頭？
他數不清。
在過去的三百多年，沈雲霽從未想過這世間會有一人能夠輕易牽動他的心弦，更未想過這人會是他的小徒弟。
他還不至於變態到對現在的溫玉有什麼念頭。
可夢中的溫玉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深淵中的魅魔般誘人。
尤其是溫玉說的話。
沈雲霽並不知道未來發生了什麼，才會讓溫玉墮入魔道，甚至屠殺天劍宗。
清醒過來後，沈雲霽也復盤過那個夢，將溫玉說的每一個字都仔細分析。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溫玉，喜歡他。
溫玉知道他厭惡魔族，願意為他屠殺魔族。
即便三界生靈塗炭，溫玉也想和他在一起。
如今的溫玉還小，可十幾年後的溫玉一定喜歡他。
不然又怎麼會對他說出那種話？
溫玉說討厭他道貌岸然的樣子。
沈雲霽便猜測或許是那時的他拒絕了溫玉。
或許溫玉會墮入魔道也是因為如此。
否則溫玉為何不告訴他，讓他產生心魔的人是誰？
沈雲霽的心魔也是在他意識到這件事後產生的。
他並不知道那時的自己是怎麼想的，但他知道現在的他不能產生那種念頭。
至少要等溫玉長大。
要等溫玉知道什麼是喜歡。
既然讓他窺探到了未來，那麼他便不會再讓溫玉落到那樣的結局。
這一次誰也別想讓溫玉入魔。
哪怕是他也不行。
他的心魔更不行。
見沈雲霽久久沉默不語，少年也一直盯著沈雲霽。
沈故一時間有些犯難。
這是沈雲霽的心魔，他便不好強行處理。
可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就在他準備做些什麼，打破這有些詭異的氣氛時。
沈雲霽語氣平靜：「師兄，你先出去。」
沈故有些擔憂：「雲霽，你……」
「我沒事，我只是打算自己解決掉他。」
沈雲霽說著頓了頓：
「不過是一道心魔而已，奈何不了我。」
沈故看著沈雲霽神色淡然的模樣，想著以他如今的修為實力，這已經被剝離出來的心魔的確奈何不了他。
他微微點頭：「好，我在外面等你。」
沈故在門外等了許久。
沈雲霽從他出去之後就布下了一道結界，他並不知道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也難免有些緊張。
直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沈故沒有等到出來的沈雲霽，倒是先等到了找過來的溫玉。
溫玉從院門外探出腦袋，瞧見他之後又快速跑了進來。
「師伯，師尊去哪了？」
溫玉微微仰著頭看著沈故，但眼角餘光卻忍不住往他身後的房間看。
溫玉一覺睡醒就被4399告知，沈雲霽已經和那個少年見面了，便迫不及待想找過來看看情況。
可惜沈雲霽布下了結界，4399也沒辦法探查結界裡面的情況。
溫玉睜著一雙淚蒙蒙的眼睛，拽住沈故的衣角，
「我找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