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一樣東西,激情過後,註定是疲憊的。
宋今昭回到民宿時,整個人感覺被掏空了。
她洗完澡,擦乾身子,套上睡袍,就一頭栽進了柔軟的床鋪里。
被褥是曬過太陽的味道,乾燥而溫暖,她的意識幾乎是在接觸枕頭的瞬間就斷了線。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窗簾沒有拉嚴,露出一道縫隙,外面是康定深沉的夜。
夜色純粹得像一塊未經打磨的黑曜石,只有遠處偶爾亮著一兩點零星的燈火。
看來似乎已經是深夜了。
床頭的小夜燈開著,暖黃色的光暈在黑暗中圈出一小片溫柔,宋今昭的意識還浮在清醒與睡夢之間的淺灘上,朦朦朧朧地想翻個身,卻發現身體動不了。
她迷迷糊糊地動了動,腰間的束縛感反而更緊了。
意識清醒了幾分,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被人抱在懷裡,腰上橫著一條手臂,沉甸甸的,將她整個人圈在一個溫熱的懷抱里。
後背是一具堅實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覺到那胸膛微微起伏的節奏,平緩深沉。
兩個人就這樣相擁著睡著了。
宋今昭慢慢轉過身子,她借著昏黃的光打量眼前這張臉。
嘉措還在睡,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濃黑的眉毛微微蹙著,眉心擠出一道淺淺的豎痕,像是在夢裡跟什麼東西對峙著,又像是在追趕什麼追不到的東西。
宋今昭看著那道褶皺,忽然很想伸手把它撫平,她不由自主地輕輕動了一下。
嘉措的手臂立刻收緊了,將她又往懷裡按了幾分,他的睫毛微微顫動,似乎就要醒來。
宋今昭嚇得立刻屏住呼吸,僵在他懷裡不敢動了。
嘉措的呼吸這才重新變得平穩。
嘉措懷裡暖和得讓人頭腦發昏,像冬日裡靠在燒得正旺的爐火旁,暖意一層一層地裹上來,將人的思緒全都蒸成了昏昏欲睡的氤氳。
宋今昭的眼皮又開始往下墜,睫毛一扇一扇地,正要重新跌回夢境。
突然出現了一道聲音。
極輕極輕,含糊而破碎。
宋今昭的困意頓時消散了不少,這還是她第一次聽見嘉措說夢話。
嘉措竟然在說夢話!!
好奇心像一根無形的線,把她從睏倦里拽了上來。
她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將耳朵貼近他的嘴唇,想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阿昭……」
她的名字,他夢裡是她。
宋今昭的心忽然軟得一塌糊塗,可接下來他的話卻讓她微微愣住。
「……別……」
「……不要……」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
宋今昭越湊越近,幾乎要貼上他的嘴唇,可還是聽不清後面的話。
不要什麼?
還是別的什麼?
她的心被那半截子話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地懸著。
她小心地挪動著身子,一點一點地往他懷裡蹭,試圖離他的嘴唇更近一些。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呼吸交纏在一起,溫熱的氣息在方寸之間來回流轉。
小夜燈的光暈落在嘉措的眼瞼上,在睫毛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就在這時,嘉措忽然睜開了眼睛。
宋今昭嚇了一大跳,接著身體猛地往後一縮,心臟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
宋今昭瞪圓了眼睛看著他,「你……你醒了?」
小夜燈昏黃的光映照在嘉措的瞳孔里,那雙眼睛裡似乎有一抹暗光一閃而過,轉瞬即逝,快得讓她來不及分辨那是什麼。
他剛醒來的眼神還是渙散的,卻在看清她之後迅速聚焦、收緊,像獵手鎖定了獵物。
嘉措手臂用力一收,將她重新拉回懷裡,比之前更緊。
兩人緊貼在一起的身體滾燙,隔著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體溫的攀升,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逐漸加快的節奏。
空氣在這一瞬間變得粘稠而熱烈。
嘉措的目光直直地鎖住她的眼睛,聲音微微沙啞:「昭昭,我想親你。可以嗎?」
是詢問的語氣,可話音還沒落,吻已經落了下來。
宋今昭也不是扭捏的性子,下一刻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頸,手指陷進他後腦勺濃密的頭髮里,仰起頭迎了上去。
一吻完畢,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嘉措稍稍退開半寸,額頭頂著她的額頭,呼吸粗重而滾燙。
眼神兇猛,瞳孔里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欲/望,像高原上的風暴來臨前暗流涌動的天際。
他的拇指按在她微微發燙的下唇上,指腹摩挲過那道被吻得紅腫的弧度,然後手指一路下滑,下頜、脖頸、鎖骨,每經過一處都激起一陣細密的顫慄。
宋今昭的手指也不安分。
嘉措的身材極好,寬肩窄腰,每一塊肌肉都像是被精心雕刻過的,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
她的手指從肩頭滑到胸膛,又從腹肌的溝壑一路描摹下去,纖細靈巧的指尖在他身上四處點火,帶著一種近乎頑皮的探索。
她的手撫過的地方,皮膚下像是有暗火在蔓延。
終於,嘉措的克制崩斷了。
他猛地低下頭,再次兇惡地吻了上來,這次是攻城略地般的侵占。
血脈在皮膚下賁張跳動,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每一次呼吸的交纏都在將整個房間的溫度推向沸點。
宋今昭閉著眼睛,雙手緊緊摟住他寬厚的脊背。
他出了細密的薄汗,皮膚上蒙著一層微微的濕意,在黑暗中泛著幽微的光。她的指尖划過他起伏的背肌,感受那具身體裡積蓄的力量和此刻的克制。
「睜眼。」他的聲音低啞。
宋今昭顫顫地掀開眼皮。
一張可憐可愛、緋紅滾燙的臉頰出現在嘉措的視線里,她的眼尾泛著桃花色的潮紅,眸子裡盛著氤氳的水汽,嘴唇微微發腫,整張臉寫滿了沉溺與情動。
嘉措看了她一眼,僅此一眼,他徹底投降。
————
三個小時後,風暴終於平息。
宋今昭比之前更困了,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組裝過,酸痛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
她側躺在床上,眼皮重得像是掛了鉛塊,整個人昏昏欲睡。
嘉措從背後將她環住,細密的吻落在她的後頸、肩頭、耳垂,溫柔的,纏綿的,像是暴風雨過後落在海面上的細雨。
宋今昭已經快要睡著了,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你好討厭。」
那聲音軟得像化了一半的棉花糖,明明是在嗔怪,偏偏一點殺傷力都沒有,反而像是在撒嬌。
「為什麼?」嘉措的聲音低低的,震動的胸腔貼著宋今昭的後背。
宋今昭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嘟囔道:「你好兇啊。」
嘉措手臂將她又往懷裡攏了攏。
「你要離開了嗎?」
這句話很輕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試探。
宋今昭的腦子已經是一團漿糊,她迷迷糊糊地捕捉到幾個字眼,卻拼湊不出完整的含義:「什麼……」
嘉措低頭看她,她已經快要睡著了,眼睫毛安安靜靜地伏著,粉紅的臉頰貼著枕頭,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均勻而綿長。
他看了她很久,伸手將遮住她臉頰的碎發攏到耳後,指腹輕輕蹭過她的耳垂,那裡還微微泛著紅,是他留下的痕跡。
「睡吧。」他低聲說。
宋今昭已經睡著了。
嘉措沒有睡。
他想起方才夢中那些模糊的碎片——她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離開,康定的春天再次到來,可她卻沒有回來。
而嘉措睜著眼睛,聽著她的呼吸,守著這個沉默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