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嘉措知道宋今昭這話是什麼意思了。
她那隻不安分的手在他身上肆無忌憚地遊走,指尖像一根點燃的火柴,划過哪裡,哪裡就燒起來。
嘉措閉著眼睛,額角青筋隱隱跳動,喉結上下滾動著,呼吸越來越沉。
他終於忍不住,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不讓她再動,聲音沙啞到了極致,帶著被逼到懸崖邊上的危險:「不睡覺了?」
宋今昭彎起唇,那笑容里有一種的報復性愉悅。
但下一刻,她聽見嘉措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沙啞克制的話:「阿昭,我是為了你好。這麼久沒見,我停不住的。」
宋今昭瞪圓了眼睛,意識到嘉措說了什麼,她一下都不敢動了。
嘉措平日裡冷淡,但是在床上又是另一個樣子,因此宋今昭只敢在白日撩撥,晚上她只有求饒的份。
以往的記憶一下子都出來了,她想起她每次喊停,他最後都不肯停手的兇猛,脊背上頓時泛起一層薄薄的涼意。
她乖巧地收回手,把自己重新塞進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雙手老老實實地環住他的腰,聲音悶悶的:「咱們睡覺吧。這事,以後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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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老爺子的壽宴,壽宴設在宋家老宅。
老宅青磚灰瓦,飛檐翹角,幾棵百年銀杏環抱著庭院,到了季節便落得一地金黃。
平日這裡清幽雅致,而今晚,門外匯集了半個京城的名流。
黑色轎車一輛接一輛地駛入,車牌號一個比一個顯赫,有商界巨擘的連號,有政界要員的特殊號段。
迎賓的門童拉開一扇扇車門,鋥亮的皮鞋踏上石板,西裝革履與錦繡華服在暮色中交織成一條流動的河。
宴開數十席,從正廳一路鋪排到花園水榭。
水晶吊燈從房梁垂落,萬千棱面折射出璀璨流光;餐桌上鋪著蘇繡桌旗,銀線繡成的祥雲紋在燭光下泛著隱約的光澤。
景德鎮定製的青花瓷器溫潤如玉,紅木鑲銀筷子每一副都刻著一個小小的「壽」字。
這排場,不只為賀壽,更是宋家權勢的一次無聲宣示。
宋老爺子雖然退居幕後多年,但他膝下兩子,一個掌宋氏集團,一個居政界要職,宋家這棵大樹在京市的根基,依舊深不可測。
與此同時,明湖別墅。
宋今昭換好旗袍,從衣帽間走了出來。
一襲粉白色的真絲旗袍,顏色像三月桃花瓣落入初雪,柔得幾乎要化開。
裙身上綴著淺粉色的暗紋海棠,花朵從胸口一路蔓延至裙擺,在燈光下泛起珍珠般的柔光。
立領托著她纖細的脖頸,領口那枚白玉盤扣精巧如露珠。
宋今昭走了兩步,旗袍側邊的高開衩里隱約露出白皙的小腿,珍珠白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輕響。
她停在嘉措面前,雙手微微張開,轉了一個圈,裙擺在空中旋開一個輕盈的弧。
「……好看嗎?」
嘉措看著她,一時間忘了說話,他不是沒見過她穿漂亮衣服,但此刻她漂亮得有些過分了。
宋今昭很滿意嘉措的神色:「把那個珍珠披肩拿過來,幫我穿上。」
手指指了指床上的那個珍珠披肩。
嘉措拿起放在床上的珍珠披肩,繞到她身後,披肩從他手中展開,細密的珍珠流蘇在燈光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他抬起手,將披肩從她身後繞過,輕輕搭在她的雙肩。
珍珠流蘇順著她的肩線垂落下來,與她旗袍上的淺粉海棠交相輝映,每走動一步,珠子便輕輕搖曳,像是春風拂過枝頭的花苞。
穿好後,兩人抬頭看著鏡子裡的兩人。
鏡子映著兩個人的身影,嘉措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戧駁領微微上揚,露出內襯的暗紋。
他抬手調整袖口,露出一對白金袖扣,扣面鑲著粉藍寶石,在燈光下流轉著與她旗袍同色系的溫潤光芒。
深灰的沉斂襯著粉白的柔美,他的肩線寬厚,恰好將她整個人籠在陰影里;而她的珍珠流蘇垂落在他腕間,像纏繞的藤蔓。
「走吧。」嘉措伸出手,宋今昭將手放進他的掌心,他緩緩收緊手指,牢牢握住。
兩人到了老宅。
按規矩,自家人要先給老爺子單獨拜壽。
兩人進去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到了,宋清安和程書曼站在老爺子左側,宋清平和邵泠站在右側,宋今洛和宋今暮站在一起。
宋今暮瞧見宋今昭進門,朝她揮了揮手,示意兩人站過來。
宋老爺子一身暗紅唐裝端坐主位,那件唐裝上用金線繡著團壽紋,領口別了一枚老式的翡翠胸針。
老爺子今兒瞧著精神矍鑠,面色紅潤,看見宋今昭進來,先是對孫女笑了笑,然後目光越過她,落在了她身後的嘉措身上。
老爺子抬起手,朝嘉措招了招:「孩子,你過來。」
嘉措站在原地頓了半秒,然後他鬆開宋今昭的手,邁步走到老爺子面前,微微欠身。
老爺子上下掃了掃他,老爺子看人的方式和他釣魚的方式如出一轍,不急不緩,不動聲色,卻能把水裡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半晌後,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挺好一孩子。」
嘉措垂下眼睫,那雙向來清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受寵若驚。
宋今昭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她知道爺爺這關,過了。
緊接著,她拉著嘉措,一個一個地介紹家裡的成員。
「這是我爸,你見過的。」
「這是我媽,程書曼女士。」
「這是我二叔二嬸。」
嘉措一一有禮地點頭問好,宋清安朝他微微頷首,程書曼笑得溫和。
問完一圈,嘉措不易察覺地舒了口氣。
宋今昭歪頭看他,眼睛裡全是促狹的笑意:「這麼緊張?」
嘉措低頭看了她一眼,聲音壓得很低:「沒有。」
宋今昭伸手戳了戳他西裝下的手臂,肌肉繃得鐵硬:「還嘴硬,胳膊都僵成石頭了。」
嘉措沒說話,只是將她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拿下來,握在掌心裡,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沒多久,拜壽正式開始。
宋家的規矩,外人面前講究排場,自己人面前講究長幼有序。
四個長輩先給老爺子拜壽,他們這群小輩們則是被安排在後頭,依次上前給老爺子拜壽。
老爺子端坐主位,面前鋪著一塊紅絨墊子,小輩們一個接一個地跪上去,叩首,說祝詞。
嘉措則是跟著宋今昭一起。
一群小輩拜完壽,老爺子樂開了花,宋清安上前一步:「爸,那咱們出去吧,外面都等著呢。」
老爺子臉上的笑容立刻收了三分,擺了擺手,語氣里全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最討厭這些了。老大,下次就咱們一家人就行,別叫那麼多人,鬧哄哄的。」
宋清安無奈地笑了笑,剛想說點什麼,程書曼已經上前挽住了老爺子的手臂,柔聲道:「行,下次都聽您的。但今晚您就當給我們一個面子,出去露個臉就行,不用您應付,我們擋著。」
老爺子被她哄著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往正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