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密的雨絲漫落老城區,如煙似霧籠住整片街巷。輕飄飄墜在青灰瓦檐,順著老舊屋檐凝成細珠垂落,磚牆被水汽洇出暗痕,路面積起一層水光。
這裡什麼人都沒有,只有一個像乞丐的流浪漢捧著破碗,一瘸一拐的走在路上。
突然前面出現一個嚼著口香糖的女孩正慢悠悠的要往建築里走去,乞丐見狀,連忙上前阻止。
「你不能進去,裡面危險啊,裡面有鬼!」
女孩笑嘻嘻的說:「我才不聽你的呢,我就要進去。」
這麼叛逆的話,乞丐還是第一次聽到,愣了好一會後勃然大怒,手中的刀子一揮起來,揮開散落的雨滴,便要狠狠的揮砍下去。
女孩嚼著口香糖,動也沒動。
啪的一聲。
從天而降一個花盆直接把他砸懵了,然後一雙沾滿了鮮血的手,掐住他的脖子,將他往後一拖。
七點冷冰冰的聲音傳來,「看我抓住了個什麼東西。」
華芊搖頭晃腦,心情很好,然後轉動著腳跟向後看去,「老大,抓住他了!」
陳右時打著一把黑傘,站在街道的中央,極具有電影的質感,他將傘微微向上抬,對身後的茶茸笑了笑,「在內部還習慣嗎?」
茶茸穿著一身衛衣,沒有打傘,寬大的帽子將她的臉遮了一半,她雙手插在兜里,聞言稍微沉默,而後開口:「很刺激,大家都是瘋子的感覺,組織里的主要成員有正常人嗎?」
「應該是有的。」陳右時淡定的回答,「不然的話,又怎麼會讓你的消息傳回調查局呢?」
茶茸聳了聳肩,她一開始還篤定著英雄主義,幻想中二的刺激冒險,可當她真的被陳右時忽悠進WRO的內部部門的時候,她就知道她上當了。
安娜北代表的自救派非常偏激,活脫脫一個社會達爾文分子。
怪男人代表的拯救派也非常偏激,活脫脫一個自殘主義者,搞自我救贖那一套。
當然沒有說代表陳右時這一派好的意思,這一群降臨派,妥妥的邪教組織,陳右時主義者。
WRO是一個所有偏激主義組成的組織,像這樣的組織,執行力強,信仰堅定,還總有一套自己的邏輯,如果不能順著他們的邏輯來的話,那他們善良點的會在背後蛐蛐,邪惡點的直接發瘋。
茶茸在裡面負責物資的批准與審核,和她之前化妝師的工作相差是有點大,不過她認為自己能夠勝任,現在怎麼說呢?就是後悔吧。
她嚴重懷疑,陳右時把她搞進去,就是為了不讓自己一直跟著他,順帶著折磨一下自己。
現在好不容易逮著機會看見出任務了,茶茸是自己跟過來的,她一定要看看是什麼任務這麼興師動眾。
陳右時踩著積水的地面,像是心情很好般哼著歌,他唱的應該是童謠,但由他哼出來真是格外花腔怪調,令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他走在前面,步入前方一座精神病療養院內,那是一座比較破舊的私人療養院,收費便宜,地址偏僻,主要用於收容家境比較貧寒,住不起昂貴療養院,但是因為自身具有攻擊性,對社會有危害,所以必須關在醫院裡接受治療的精神病患者。
像這一類患者,家屬很大一部分,其實都已經將他放棄了。
而有一部分是已經對社會造成了危害,被政府強制性關起來的。
他們一行人無視禁止入內的標籤,甚至無視了鐵門上拴著的大鐵鏈,還有上來問詢的保安。
徑直的走了進去。
陳右時收傘抖了抖上面的水滴,他眉眼帶笑的問茶茸,「你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吧?」
茶茸不清楚他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老老實實的回答:「是啊。」
「這個地方很有意思,你會看見很多不同的思想在這裡碰撞誕生。我回到這裡,就像回到家一樣安心。」
「啊?」
茶茸感覺陳右時心情很好,甚至非常亢奮,她之前和陳右時接觸的時候,他沒有這麼健談。
陳右時非常學士的跟她講道:「虛無根植於人的意識之中,人憑藉否定性拉開與既定現實的距離:可以構想尚未發生之事,可以否定當下處境,正因這份虛無,自由才得以落地。」
他向著走廊深處走去。
「可自由同時背負責任,沒有神明與客觀規律替人抉擇,個體的一切際遇,終究由自身選擇全權承攬,這份無從推卸的重擔,便是人之煩惱的根源。」
陳右時微笑,「很有趣,對吧?」
茶茸趕緊點頭,「啊,對,對的。」她沒有聽懂。
華芊和七點跟在他們後面。
華芊噗嗤一聲笑出來,「陳陳老大,不要講這麼深奧的事情了,我們又不是哲學生。」
七點手中拖著乞丐,不贊同的看了她一眼。
但陳右時並沒有介意,只笑了笑,向深處走去。
路上偶爾會遇到醫護人員,但他們像是如入無人之境,沒有任何阻礙。
茶茸聽見了路上遇到的一些精神病患者,在莫名發瘋。
「沒有人相信我地球是個雞蛋,太陽不過是在烘烤它,沒有人相信我的話,我想把太陽打下來,他們甚至認為我瘋了! 」
「別碰我,我是一棵樹!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一棵樹!」
「聽著各位everybody,我要去競選總統!只要你們投我一票,我今天晚上的晚餐就歸你們了!」
「我發明了能讓男人變成女人,女人變成男人的神奇藥物!在座的各位都是我的見證者,我要去獲得諾貝爾醫學獎!」
……
她微皺了皺眉,又想到陳右時剛才所言,她沒忍住的撓了撓頭髮。
天才在左,瘋子在右。
他都叫陳右時了,顯然是個瘋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