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亮著暗淡的聲控燈,盡頭的窗戶外朦朧飄著細細雨珠。
他們走進了其中一間病房。
這間病房破舊,散發著一股黴菌和灰塵混合的味道。
一個女人背對著他們,聽到門外傳來的響聲,緩緩轉過頭來,面色憔悴,等她看清幾人的樣貌,更看清七點手中的乞丐,瘋狂的往後大叫一聲,臉上浮現驚恐。
「救命!有鬼有鬼啊!來個人救救我,我沒有瘋!我沒有瘋,真的有鬼存在,真的有鬼!」
華芊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上前去,那個女人瘋狂舉起一旁的板凳想攻擊華芊,「不要過來,求你了,不要過來!」
「王紅,冷靜一下,我知道你沒有瘋。」華芊站在她攻擊不到的地方,歪了歪頭,「但是如果你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就要放鬼咬你了。」
「啊!」
王紅驚叫一聲,瑟瑟發抖的往後縮,似乎想躲進角落中。
華芊滿意於她的反應,往後退了幾步。
陳右時問她:「你上節目後背的稿子在哪?」
王紅沒有說話但睜大了眼睛,眼球里全是血絲,她動作極快的抽開桌子,從裡面扯出一個本子,臉上是痛苦與懊悔。
「在這裡,在這裡……我不明白,我只是念了這個稿子而已,為什麼我要遭受這些事情?為什麼我害死了那麼多人?」
華芊拿過她的稿子遞給陳右時。
王紅在原地不停地念著那些話,她永遠記得,當他們從節目中回去打算慶祝的時候,所有朋友四分五裂的屍體。
陳右時看了幾眼稿子,「這是原稿?是一個叫江白的女人給你的?」
「是她!」
「很好。」
陳右時示意七點將乞丐壓過來,他從本子上撕下這頁稿紙直接塞進了乞丐的嘴裡,然後對王紅笑了笑。
「我答應過一個人,不會傷及無辜,所以請你出去好嗎?」
王紅被刺激的有點瘋瘋癲癲的,但她不傻,二話不說就從病房中走了出去,還帶上了門。
茶茸弱弱的說:「那個,頭兒,我也是個普通人,要不我也出去?」
陳右時說:「我還以為你喜歡刺激。」
茶茸尷尬的笑了笑,「其實有的時候也可以不用那麼刺激。」
陳右時點了下頭。
茶茸躡手躡腳地也從病房裡出去了。
這時病房中只剩下他們仨個,七點一直壓著乞丐,華芊雙手插在兜里站旁邊嚼口香糖,陳右時站在門口的位置,他看著乞丐,琥珀色的眼睛中居然湧現一絲血色。
風雲驟變。
一瞬間,他們好像不在醫院裡了,而處於另一個空間之中。
吱的一聲,原本關上的病房門被打開。
「嘻嘻……」
披散長發、髮絲垂地的女影從牆壁中像貞子一樣爬出來,白衣髒污破碎,娃娃詭貼牆滑行,頭顱微微歪擰,身形佝僂、背如彎弓的老詭從門外走進來。
那些更恐怖的,更可怕,更扭曲的存在,將天地染成了一片又一片的血色。
陳右時在這血色之中,緊緊地注視著乞丐,乞丐大張著嘴,從它嘴裡那一坨稿紙連接著鮮紅的線,這個線指向精神病院外面。
接著華芊打開手機,手機里是線上鬼的圖片,這個圖片也連接著一根線同樣指向精神病院外面。
兩根線,足夠了。
陳右時抓住這兩根線,勾出一抹瘋癲的笑容,直接往裡一扯。
砰、砰、砰……
門沒有關,但敲門聲響起,就像當時他在葛醫生病房中江白到來時聽到的那陣敲門聲一模一樣。
……
門內和門外劃分出了兩個世界。
茶茸坐在門外的靠椅上抖著腿,然後她猶豫著問了一下旁邊的人,「你是怎麼卷進這件事的?」
王紅苦笑了一下。
「你們把那隻鬼抓過來了,那你們應該就是專門解決那種事件的人吧,我得到那一張稿子,是在一個網站上。」
「讀書網站?」
王紅痛苦的閉上眼睛。
「不是,是賣二手貨的,我在上面購買舊書籍,然後當我選中一個商家購買好書籍後,發過來的貨裡面夾著一封信,信中就有那張稿子。」
「告訴我可以憑藉那張稿子去節目裡獲獎,還告訴我,作者很希望自己的故事被別人聽到,所以讓我不要有心理負擔。說實在的,這個其實挺有風險的,但是當時我只覺得,好玩。這封信的發件人是江白。」
茶茸點了點頭,她站起身笑著說:「我去上個廁所。」
走進廁所內便開始發送消息。
「WRO組織中的人在第四人民精神病院中,邪神也在,估計作者也會來。」
消息發送出去不久,一個電話就打了進來,茶茸手忙腳亂地接通這位接線員的電話,結果傳過來的是趙驍遠的聲音。
「他們已經打起來了?」
「誒誒,這個我不知道,我在門外,他們在病房內,我現在已經不敢進去打擾他了。」
趙驍遠沉默兩秒,他說道:「離那裡遠一點,江白在公眾號上又發布了一篇短故事,保護好自己的安全,我馬上過來。」
「什麼!?」
電話掛斷。
茶茸趕緊用百度搜索江白的公眾號。
新故事的名字叫——《噩夢循環》。
【凌晨三點,我準時驚醒。
後背浸透冷汗,窗外的雨敲著防盜窗,發出一成不變的噠噠聲。
又是這個夢。
連續第七天了。
夢裡的場景從未變過,漆黑無人的老舊樓道,聲控燈全部壞掉,只有盡頭一點微弱的綠光。我一步步往上走,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迴蕩,越來越重。
樓道拐角站著一個人。
他背對著我,身穿白衣,一動不動,帶給人木偶一樣的詭異感。
我明知該逃跑,雙腿卻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就在我即將走到他身後時,鬧鐘轟然響起,我驟然睜眼,回到臥室。
今晚我不想再逃。
再次墜入夢境,陰冷的樓道撲面而來。
我深呼吸,無視僵硬的四肢,一步步靠近那個白衣人影。
近了。
下一秒,他緩緩轉身。
他的臉上,是我的臉。
慘白、呆滯,雙眼空洞無神,嘴角詭異上揚。
刺骨的寒意瞬間裹住全身,我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預想中的驚醒遲遲沒有到來,鬧鐘沒有響,窗外的雨聲徹底消失。
夢境沒有崩塌。
我聽見一陣熟悉的心跳聲,不是來自我的胸腔。
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緩緩湊近,冰涼的氣息掃過我的耳畔,響起輕柔又詭異的聲音:「你終於發現了。」
「不是你困在夢裡,」
「是我,終於等到你,願意走進屬於我的循環。」
黑暗徹底吞噬視線。
這一次,天亮之後,我再也沒有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