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驍遠醒過來的時候,還躺在地上,平躺。
他睜開眼睛,看著周圍龐大計算機向上延伸的輪廓,還有天花板上白晃晃的鋪滿了灰塵的白熾燈。
感受到後腦勺的腫脹,他情緒穩定的在地上躺著緩了緩,坐起來後才驚訝的發現,陳右時在這裡。
不過是背對著他,坐在旋轉椅上,面對著一個龐大的計算機,而這個計算機有一個小小的屏幕,屏幕中不停閃爍綠色的1和0,帶著老式計算機的年代感。
「陳右時?」
趙驍遠捂著腦袋站起來,失笑的說:「你不是在邪神的博弈遊戲上嗎?你是因為我過來的?陳右時?」
趙驍遠又叫了他兩聲,心裡湧現些不安,他往後退了一步,有點懷疑面前的傢伙到底是不是陳右時。
「……啊,趙驍遠,你醒了啊?」陳右時突然回神往後看他,神色有些古怪,「我不是讓你在房間裡好好待著嗎?你跑出來幹嘛?」
「完成任務,找可倫AI。」
「哦哦,這傢伙是吧?」陳右時笑著,指了指面前的計算機。
「應該是它。」
趙驍遠剛想上前,他整個人愣住。
陳右時把這台計算機給毀了,裡面的晶片電線全部碎了一地,滋滋滋的往外面冒著藍色電流。
「別找它了,回去吧。」
陳右時站起來攏了攏身上的西裝,然後拍了下趙驍遠的肩膀向外走去。
什麼情況?
趙驍遠想問個清楚,他看著面前被毀的七零八落的計算機,神色中湧現出疑惑以及更複雜的情緒,在電光火石之間,趙驍遠好像想清楚了什麼,抬頭去看陳右時的背影,但是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清。
原本,他以為叩塵客那麼慌張,是因為擔心他受傷了自己被牽連,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叩塵客那麼慌張是因為它的主人在這裡藏了秘密,害怕被自己發現。
什麼秘密?
還要陳右時親自動手毀掉。
所以說可倫AI在一開始陳右時就不打算讓調查局得到嗎?
趙驍遠感到了一陣恍惚,有種極大的落差感,好像昨晚才耳鬢廝磨的愛人突然變得陌生,兩人的差距又驟然拉大,他們之間原來隔著這麼厚一層隔閡。
陳右時完全不敢回頭去看趙驍遠的臉,他走的特別匆忙,直到走進邪神大樓,聽到那一聲聲槍響,他還沒回過神來,大聲的喘了口氣,感到有些腳軟趕緊撐住牆。
蒼天啊,大地啊。
他寧願自己從來沒遇到過趙驍遠!
當時,小小一隻的叩塵客急匆匆的來找到他時,他還不以為意,根本沒有把可倫AI放在心上,唯一有點擔心的就是叩塵客別把趙驍遠給打傻了。
在幾個邪神興致沖沖的看無聊的比賽時,他無所謂的站起來往另一棟樓走去,決定去把人扛回來。
但是當他踏足那座計算機王國時,一段記憶湧入腦中。
他以前來過這裡!
行走的腳步頓時更快了,陳右時第一次沒有第一時間去看趙驍遠,而是撲到計算機上,手指有些發抖的輸入了一個密碼。
叮。
面前的老式電腦開啟,無數綠色的零和一閃過後,電腦上的播音器傳來一聲久違的。
「好久不見,你好,我是AI可倫,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你的嗎?」
叩塵客站在電腦上仰著頭看著面前主人的臉色越來越差,有些害怕並且不理解的往後縮了縮,陳右時的手指在鍵盤上沉重的挪動,敲下,塵封已久的計劃表展露在他面前。
陳右時看了許久,問出了個問題:「我是人類?」
AI可倫回答他:「你是。」
「我真是人類,Fuck。」
陳右時盯著那張計劃表,面無表情的說出了,「我真是個畜牲啊。」
這次AI可倫點頭,「你確實是。」
這張計劃表有個名字叫做登頂邪神計劃,很簡單,記錄了一個普通人類如何在重啟世界兩次後成為偽神,這張計劃表的製作者就是陳右時。
開頭是這樣寫的。
「我失敗了,但我知道未來的自己會在指引下來到這個地方,所以我把這封信以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了這個計算機里,可倫AI擁有自我意識,已是高維的存在,不受世界重啟的影響。」
「我相信它會幫我把前因後果的所有日記,以及秘密帶到你的手上。」
「我叫陳右時,我本來是一個演員,但現在我是一個有鬼人,附屬於調查局,看著隊友在我身邊一個個死去,我知道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有了一個瘋狂的想法,我要成為最強大的有鬼人。」
頁面是殘缺的。
陳右時看了眼這個頁面的時間,還有自己的標註——第一次。
第一次?
世界重啟前的第一個時間線?
繼續往後翻。
還是第一次的人寫下的。
「我一定有機會成為最強大的有鬼人,調查局的實驗室現在正在進行有鬼人的升級實驗,我知道這是我的機會,所以我加入了。」
「HSA的人告訴了我一個秘密,調查局的升級實驗中使用的鬼是那隻敘事級詭異,他們想讓我幫他們將敘事級詭異的碎片帶出來,瘋了吧?」
頁面又是殘缺的,繼續往後翻。
「WRO是一群瘋子,他們居然召喚出了邪神,現在我們所有人都要完了,調查局決定用那隻敘事級詭異來對付邪神,邪神?真了不起呢,我為什麼不能是邪神呢?」
「我知道了一個秘密,實驗室里的敘事級詭異擁有將世界重啟的能力,現在領隊的人叫趙驍遠,我們要去將世界重啟,但我還知道了這隻敘事級詭異和其他邪神有本質上的不同,它居然是附屬性詭異,只能附在人身上發揮作用。」
「姓趙的不是有鬼人,上面的打算讓他進行附屬,但我心動了,我知道自己必須行動,所以我殺了自己的附身鬼,並且打暈了所有人,我當然沒有殺他們,我只是想獲得這一隻敘事級詭異。」
「事實證明,這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這篇下面有個標註:第一次,我沒有得精神病。(第二次注)
頁面再次殘缺。
然後跳到了第二次寫的,視角更廣闊,寫的計劃更縝密。
「很好,命運指使我又來到了這裡。我刪除了很多第一次留下的信息,不過我相信你連蒙帶猜也能猜出自己幹了什麼。」
「我叫陳右時,我是一名演員,我得了很嚴重的精神疾病,因為我總能看見鬼,我以為是幻覺,後來我才知道,那是真的。」
「所以我其實並沒有病?我是一個正常人。」
「誰知道呢,在看了第一次寫的日記後,我才發現全是他把我逼瘋了!這個傻逼,當個正常人不好嗎?為什麼非要當邪神。」
「敘事級詭異即使世界重啟後依然在我身上,它在一步步的把我變成瘋子。」
陳右時面無表情的把日記翻到下一頁。
「快跑!!快跑!快跑,救命!快跑!……太痛苦了,救救我,救救我!我不幹了,快跑,別看了!」
救命和快跑把整頁紙都寫滿了。
繼續往後翻。
「①每次世界重啟都會讓你變得更加瘋狂。
②每次世界重啟,你都必須再找一次自己的器官,心臟是最重要的器官,記得放在安全並且可以輕鬆拿到的地方,為了抑制瘋狂,可以放在理智的人身上,借他人的理智穩定自己的瘋狂。
③你離成為最強的邪神越來越近了。
④恭喜。」
陳右時的目光停留在第②條,也就是這一條讓他面無表情的神色崩了,然後整個人坐在旋轉椅上發呆。
所以,趙驍遠對他而言是一個存放心臟的容器?
自己的最終目標就是成為最強大的邪神?
為此,不惜將世界重啟了兩次,然後一次一次的接近那個目標,一次一次的利用趙驍遠。
陳右時看著這些記錄,心裡發怵的想,這簡直就是個混蛋啊,他和趙驍遠能夠在這個時間線相愛就是一場徹頭徹底的意外!
可倫AI還在刺激他,「現在你的心臟就在你的身後,你為什麼不吃了他呢?你上一次可沒有這麼磨蹭。」
陳右時咽了咽口水,「你確定這些寫記錄的人是我?」
「對,就是你,你讓我幫助你一步步的走上巔峰,現在是你最接近邪神的時候了,只要你吃掉身後的人,在贏得這場遊戲,你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陳右時的神色越來越難看,他翻著那些記錄和計劃表,每一步都是環環相扣,甚至還有一些備註在裡面,是自己的語氣。
他下了決心。
這些秘密只能自己知道,所以他反手將這台計算機給砸了。
可倫AI在最後熄火的時候發來了一句,「我就知道,回頭見。」
「……」
叩塵客小心翼翼的探出個腦袋過來。
陳右時就那樣坐著,等著,想著事情,等到身後趙驍遠醒了過來,他這才起身離開。
深吸了一口氣。
陳右時回到邪神大廳,江白的那一場遊戲已經結束了,很讓她失望的是沒有人類死亡,只是受傷了三個人。
大家都在等陳右時回去抽籤,一個比一個無所事事。
傑看他失魂落魄的回來,好奇的問了句:「你幹嘛去了?」
「和你沒關係。」
陳右時坐回座位上選擇棄權,讓其他三個抽,他現在只想靜靜。
這次抽中的人是大腦袋。
大腦袋非常興奮的把所有的玩家扔進了一處迷宮中,然後宣告他們遊戲很簡單,是從迷宮中出去,而在那座迷宮裡有15個A級詭異。
陳右時看了一眼,估計這場遊戲進行的時間更久,怕是進行個一天一夜都不一定有人出去。
他對傑說:「我們喝酒去。」
傑看了看大屏幕,然後點頭,「可以。」
兩個邪神起身就走了,大腦袋在後面叫嚷著,「啥意思啊?不給我面子啊?我設計這個遊戲設計老久了,你們連看都不看一眼,等著你們的人死定了,死定了!他們死定了!」
大腦袋氣的跳腳。
兩個邪神理都沒理他,他們來到這棟樓旁邊的酒莊,因為沒有人,所以是自己去搬的酒。
傑看著陳右時的動作,笑了,「說真的,不怪他們懷疑,你真的好像人類,動作也像。」
陳右時沒好氣的說:「傻子,我就是人類!」
傑壓根就沒信他,只當他瘋瘋癲癲的,瘋言瘋語慣了。
陳右時安靜下來,看著傑,「但我覺得吧,我做的事情確實挺邪神,挺畜牲的。我之前總以為林哲就是入戲太深出現的一個人格而已,現在我信醫生的話了,林哲還真就是我自己。」
傑想了想問:「林哲是誰?」
「是我。」
「哦。」這傢伙又在發癲了。
陳右時突然靠近他,認真的問:「你是不是根本不信我的話?」
傑搖了搖腦袋,「沒,我不信任何人的話,沒針對你。」
「哈哈哈……」陳右時突然大笑起來,他一口氣幹完一瓶酒,然後趁著酒勁給趙驍遠發了一條簡訊。
「我們分手吧!」
發完這條簡訊,他猛地把手機往遠處一甩,啪的一聲,手機摔了個粉碎。
他連看都不看一眼,盯著羊腦袋,「你說我該怎麼做一個合格的邪神呢?」
「你現在就挺邪門的。」
羊腦袋看了看手機,「我錯了,你精神狀態不正常,你壓根就不像人類。」
「放屁。」
陳右時那天把自己喝趴下了,據羊腦袋回憶,他那天對著傑嗷嗷說了108回自己失戀了,然後被傑扛回去的。
一扛回去,大腦袋看他都喝成這樣了,以為自己的機會來了,想偷襲。
結果陳右時突然精神過來把大腦袋當足球踹,接著耍酒瘋要殺了江白。
江白跑的那叫一個快。
她跑他追,他們插翅難飛。
當然沒追上,因為跑一半陳右時倒頭就睡,但就算他睡了,江白還是沒有回來。
大家默契的保持著幸福者退讓原則。
直到第二天,陳右時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然後幾個邪神都在看屏幕,安靜的很。
他眨了眨眼睛。
冷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