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薇最後那幾個字一字一句，對上沈知渺驟變的臉色，反而眸光亮了。
她知道，她聽懂了。
沈知渺果然還是那個沈知渺，她還記得自己……
「你不喜歡我，以前是，現在是，以後或許也是。」她繼續，聲音帶著哭腔，「可即便如此，我們終究是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啊！」
「你再怎麼樣，也不該誣陷我殺人！甚至為了對付我，真的殘害一條無辜生命！」
「顧伯母已經痛失子女了，這樣的報應還不夠嗎？你還沒滿意？」
「……」
她一字一句，帶著傷心又失望的憤怒。
但水光盈盈的眸子，卻滿是祈求，更多的是暗示。
暗示什麼，只有熟人才能看懂。
沈知渺站在那裡，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拳，在認出她時，躁動的氣息就壓不住，恨不得撕碎她那張虛偽的嘴臉。
沒錯。
她現在能確定，這人不是原本的林初薇了。
換了個芯子。
現在軀殼裡的還是老熟人。
江月凝。
她上輩子修真界那個柔弱的白痴小師妹。
不知道什麼原因，也重生到這個世界。
現在一打照面，她確認了自己的身份，就委婉相認。然後跟從前無數次一樣，裝可憐，裝柔弱，明面譴責，實際哀求她幫忙給她背黑鍋。
以往的每一次，沈知渺顧忌同門情誼，顧忌宗門面子，即便再不情願也會幫她收拾殘局。
但現在不是以前了。
她那麼會察言觀色，察覺不到她身上的殺意嗎？
察覺到了還故技重施。
不光是試探她的底線，也是想刺激她，看她會不會對她動手吧？
緊攥著的手指緩緩鬆開，沈知渺居高臨下的睨著她，眼神冰冷而凌厲，冷聲詢問。
「所以呢？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衝突？」
不是問昨晚的事嗎？
她說她們發生衝突了？
可真到問衝突，她卻逼逼賴賴說這麼一大堆！
江月凝愣了下，似乎沒料到她這反應，沒直接照她的預期承認也就算了，竟然連惱羞成怒都沒有。
這麼冷靜，倒是襯得她剛剛情緒激動的一番話有些突兀。
紅唇微抿，她頓了幾秒，「你讓我有了顧寒舟，就跟爸爸劃清界限，也不許再靠近沈家人。」
「哦？」沈知渺聽著她編。
「但我不可能答應你。」江月凝聲音柔弱無辜但堅定，「我跟顧寒舟根本沒關係，你知道的啊！」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吧？我相信他們會信任維護你，可他們，都了解你嗎？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嗎？」
她做過功課，沈知渺從來到這個世界，就按照另一個人的人生軌跡活著。
當上了豪門大小姐。
維護世家好友，以及自己家族的所有成員。
還通過自己家族，加入了這個世界最高玄學組織。
她原本不想這麼快找她的。
可是她不服。
同樣是重來一次，憑什麼她還能跟以前一樣，一開始就站在讓她仰望的位置？
而她卻出師不利，剛過來就陷入絕境！
一具油盡燈枯的身體。
一對毫無本事過街老鼠般的父母。
唯一依仗的，還是沈知渺前男友的家人。
那個勢利又愚蠢的老女人太煩人了，動輒對她呼來喝去，簡直不知所謂！
她忍不了了。
這個靈力衰微的破地方。
修行難，生存更難。
靠自己很難有出路。
她必須，儘快跟沈知渺相認。
但見她一面太難了，所以她才策劃了今天這一幕。
既然她不近人情，拒絕幫忙，也不上鉤對她動手，那就別怪她撕破臉。
她這借屍還魂的秘密，沒敢告訴官方部門吧？
一旦被發現，還能讓她留在那裡？
即便她現在已經晉升金丹，修為大增，也是鳩占鵲巢的邪祟！
她不願意拉自己，那就等著魚死網破……
她最後那幾句話，意味深長。
讓謝凜辭等人，忍不住擰起了眉。
看著二人之間的氛圍，實在詭異。
林初薇看似無奈控訴，實際上跟以往風格完全不同。
而沈知渺，一旦起了殺心，是會立刻動手的，現在卻沒有動作？
謝凜辭掃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再看向壓著怒火的沈知渺，「我了解她，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
他在回答林初薇，更是在暗示沈知渺：不用受她威脅。
「我也是我也是！」白沐川聽不懂，但很配合。
江月凝，「？？？」
她轉頭看向二人，擰眉審視。
沈知渺聽見這些話，再看著以前從未出現在江月凝臉上的茫然和錯愕，現在出現在林初薇臉上，心底的憋悶都消散了不少。
她勾唇笑了笑。
「看來你功課做的不少。」
「……」
江月凝視線轉回來，定定的看著她，勢在必得。
沈知渺笑容不變，直接攤牌了，「你繞了這麼大個圈子，到底想幹什麼？直說吧。」
江月凝眸光微動，看來自己是押對寶了，她果然是擔心身份暴露的。
「我只想好好生活！算我求你了，別跟爸爸鬧脾氣，也別再誤會我！我無意跟你作對，顧伯母的事，你們想怎麼處理，我當不知情，行嗎？」
她聲音卑微，仿佛是經歷了很久糾結，最終無奈做出退讓。
她字裡行間，是自發的，將這件事扣在沈知渺頭上。
沒有讓她爭辯的餘地。
這也是她的條件。
不暴露沈知渺身份的條件。
沈知渺點點頭，瞭然了，然後真跟她談起了條件，「可我怎麼能確定，你不出去亂說話呢？」
她不是沒有前科，以前自己幫她頂鍋，她還要滿世界去宣揚，瞧不起自己的所作所為。
完全忘了，那種種壞事，都是她乾的。
「我可以發誓。」江月凝聽到她真承認了，所以也很乾脆。
這發誓，可不是單純的發誓。
是對天道起誓。
有約束作用的。
沈知渺卻搖頭，不滿意，「我不信，我只相信，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江月凝就意識到不妙了。
果然。
下一秒空氣中靈氣波動。
面前的人手腕翻轉，一把精緻的靈弓憑空出現在她手上，靈力化箭，靈弓拉滿。
這一系列動作，幾乎在眨眼間完成。
她自己很快，也被死亡之氣籠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