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衡的辦公室位於1225，在樓層最東側區域，與1203室相距較遠。
幾乎需要橫穿整條走廊。
辦公時間，長長的走廊格外安靜。
溫昭雨暗自慶幸自己穿著平底小白鞋。
換作是高跟鞋，噠噠聲從一頭響到另一頭，驚動所有人，那就尷尬了。
感應燈隨著她很輕的腳步聲，次第亮起。
沿途的辦公室房門都開著，每經過一道門時，總有目光飄過來。
無形的注視令她莫名心虛，恨不得能隱身。
走了一半，她在想應該回去拿個別的袋子，將那個醒目的標誌遮住。
孫立信從洗手間出來，迎面撞上。
溫昭雨無處可躲，硬著頭皮打招呼：「孫處。」
孫立信微微點頭，目光在她手裡的袋子上隨意掃了一眼，什麼都沒說。
也不知是否有看清她拿的什麼。
她後知後覺，無論是莊嚴肅穆的大院，還是這條辦公室林立的走廊。
都與外賣格格不入。
1225辦公室的大門，和其他辦公室明顯不一樣。
那扇厚重的子母門上，一把黑色智能鎖。
極具規則的長方形，冷峻的金屬質感，犀利的稜角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鎖如其人。
門沒鎖，虛掩。
溫昭雨屏息，抬手敲門。
兩三秒的安靜後，一道金屬質感般低沉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進。」
與昨晚在車裡和她談話的聲音相比，多了幾分冷峻和威嚴。
與她第一天上班那天，他主持會議的樣子重疊。
在辦公場合，工作狀態中的男人，與在家裡，在送她回學校的車裡，完全是不同的兩種狀態。
她深吸一口氣，緩解突如其來的緊張情緒，推門進去。
迎面是一張寬大厚重的實木長桌，案頭整齊碼放著各類文件資料。
身後整面牆被一組深色實木書櫃占據，氣勢恢宏。
中間的展示柜上，正中央是一個金屬質地的駿馬擺件，四周陳列著榮譽證書和幾幅出席重大活動的合影。
其餘幾個書櫃，滿滿都是書。
宋予衡坐在高背辦公椅上，一手握筆，一手翻閱文件。
大門在身後合上的聲音落下，執筆的手懸在紙面半寸停住，黑眸抬起。
溫昭雨沒敢直視那道目光，微微錯開幾分，鎮定開口：「宋主任。」
沉穩冷冽的視線在她身上停頓幾秒，下巴微微揚起。
「坐。」
不是讓她上前，而是示意她去位於辦公室右側的會客區坐。
一組黑色真皮沙發環形而立，沉穩大氣，內斂低調的設計風格，與整個辦公室的格調渾然一體。
她坐下，手裡仍舊提著袋子，餘光打量四周。
主位沙發背後的那面牆上，掛著一幅山水國畫。
濃淡相宜的墨色筆痕間，一峰孤山斜逸而出，留白處極淡的暈染開天光雲影。
氣勢磅礴里藏著淡淡的孤寂之感。
日期是五年前，方形印鑑看不清名字，樣子似曾相識。
忽然想起宋予衡家裡，客廳的那幅國色牡丹。
筆法細節和留白方式如出一轍。
兩幅畫應該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枚印鑑的主人。
辦公室空間適中，區域劃分很合理。
沉浸在工作中的男人，眉頭偶爾蹙起，下一秒卻又不動聲色的舒展。
脊背繃直，肩線在白色襯衫下繃出利落的弧度。
午後柔和的光漫過他濃黑的眉眼，冷峻的面孔上，輪廓線清晰如刀刻。
那份文件不少，他時不時在上面批註。
筆尖划過紙張，輕微的沙沙聲，在靜謐的辦公室里清晰可聞。
直到他把手上那份文件簽完。
放下筆的同時，忽然抬眸看過來。
瞳孔黑沉，如同寂靜的深潭。
溫昭雨剛剛穩住的心跳再次加速，垂眸避開那道犀利的視線。
「咖啡既然買了，拿過來。」
溫昭雨站起身上前，五六米遠的距離，她走得如履薄冰。
時間如果能退回到一個小時之前，重新選擇，她不會如此莽撞。
起碼先問問楊秘書。
把手提袋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飛快的斟酌說辭。
「不知道您喜歡什麼口味，買了兩種。」
宋予衡伸手，把兩杯咖啡從袋子裡拿出來，擺在桌上。
「哪一杯是給我的？」
溫昭雨如實回答：「那杯溫熱的拿鐵。」
大手交疊放在桌面，漆黑的眸光直直落在她臉上，像是暗河深處忽然泛起微瀾。
「考慮的很周到，楊秘書年輕，適合喝冰的。」
口吻很淡，不帶任何情緒。
溫昭雨卻敏銳的捕捉到他的言下之意。
他年紀大，適合溫的。
誤會大了！
所有的鎮定剎那間瓦解，她心慌，未經斟酌，脫口而出：「您才三十二歲，也很年輕，一點都不老。」
宋予衡面色未變，眸色微沉：「在你眼裡，多大算老？」
空氣仿佛凝固，溫昭雨覺得呼吸不暢。
當前的形勢，當然不能以正常思維討論這個問題。
「您多大都不老。」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拍了個不小的馬屁。
但更要命的是，馬屁拍下去，效果並不好，辦公室的氣氛依舊詭異的安靜。
宋予衡黑睫垂下，落下一片濃密的陰影，下一秒忽然掀開，下頜線繃緊如弓弦，沒有絲毫鬆弛的弧度。
「我要聽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