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昭雨意識到剛才的回答並未過關。
有點茫然。
不知他要聽的是什麼實話？
關於他年齡的，還是關於咖啡的？
宋予衡耐心十足，修長的手指拂過那杯溫熱的拿鐵，示意：「坐。」
這次，不是讓她去會客區，而是讓她坐辦公桌前那張椅子。
他要聽答案，避不開。
她坐下，飛快權衡該如何回答。
宋予衡是實幹型領導，只能實事求是。
「那次您去江大頒獎，引起不小的轟動，私下大家都在議論，我是從室友那裡知道您的年齡的。」
後知後覺，這些信息好像都是八卦。
又補充了一句：「大家都很崇拜您。」
宋予衡面色平靜，並不質疑她的說法，而是問：「你呢？」
溫昭雨下意識的回答：「我也很崇拜您。」
眸光微抬：「還有呢？」
「您如此年輕就有如此成就，我要以您為榜樣。」
「還有呢？」
還有什麼？
議論他婚姻家庭的事顯然不能說。
她把話題轉到咖啡上。
「點咖啡的時候，沒有考慮年齡，而是按照我的習慣，認為溫熱的飲品對腸胃很友好，以我的口味給您選的。」
「嗯。」
出乎意料，這次他極快的回應了她的話。
剛才的話題好像過關了。
但同時，辦公室再次陷入安靜。
空調的溫度適宜，她卻覺得有些熱。
正想著是否可以離開，聽見宋予衡又問：「為什麼要買咖啡？」
沒有責怪，也不是質問，仿佛只是很平常的聊天。
「周一和周姐一起搭了王姐的車去地鐵口，欠了人情，周姐第二天買了飲料給大家喝，我不能不懂規矩。」
宋予衡沒給任何評價，而是問道：「你覺得，什麼是人情？」
溫昭雨想了想說：「別人幫了忙，就是欠了人情。」
宋予衡向後靠了靠，調整坐姿。
「當你確實需要幫助，對方出手相幫，這才叫人情，其他都不算。」
溫昭雨迅速代入搭車這件事。
她並不需要，其實完全可以委婉拒絕，不必發生這份「人情」。
又想起昨晚宋予衡的話，在機關內工作，大局觀才是立足的基礎。
在瑣事中糾纏，浪費精力，實在是不智之舉。
從頒獎典禮認識宋予衡，到後來成為家教。
從畢業論文，到這份實習工作。
宋予衡一直在提點和幫助她，這份人情，才是她該牢記，該還的。
見她沉默，漆黑的眸子掃過來：「在想什麼？」
溫昭雨說：「這次的事，其實完全可以避免，所謂人情，都是瑣事，被這些事情分散了精力，並不可取。」
「你很聰明。」宋予衡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隨意敲了幾下：「上次在江大，給你頒獎，我說過什麼，還記得嗎？」
「記得，您說，前途無量。」
宋予衡微微點頭：「那時候，我指的是你的學業，現在，」
他頓了頓，眸色帶了幾分微不可察的讚賞：「不止學業。」
即便不能立刻明白他話里深層的意思，溫昭雨也能聽出認可和鼓勵。
目光堅定而真誠：「謝謝您的鼓勵。」
宋予衡看似無意：「工作中根本不存在欠人情，主管指導下屬，是分內工作，部門之間互相幫助，是團隊合作精神，跨部門協助，通常是領導安排。」
她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宋予衡眸色淡淡一掃：「買了多少杯咖啡？」
「八杯。」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機，單手操作。
期間，溫昭雨的手機有信息提示音，泉水叮咚的音樂聲在寂靜的空間很突兀。
她沒敢看，後悔進來辦公室之前，想的不夠周到，沒靜音。
宋予衡下巴微抬，忽然開口：「收錢。」
溫昭雨愣了一下，清澈的眸子微微瞪大，沒反應過來。
冷玉般漆黑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呆愣的憨態落進他的視線里。
「廳里有條不成文的規矩，領導可以犒勞和獎勵下屬，但不能隨意收下屬的東西，今天的咖啡，算我請你們1203全員喝。」
溫昭雨想說不用，卻怎麼都不敢說出口。
不成文的規矩也是規矩，她哪敢不遵守。
手機上轉過來兩百塊錢，超過了一百多塊的帳單。
溫昭雨忙說：「不用這麼多，帳單只要一百五十八。」
漆黑的眸子波瀾不驚：「你給橙橙買過那麼多東西，蛋糕，髮飾，我從來沒跟你算過帳。」
溫昭雨說：「那我還在您家吃飯了。」
宋予衡口吻未變，眸色平淡：「明天晚上去家裡上課，順便和張姐一起算算帳。」
這哪算的清楚？
適時的想起那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她見好就收，痛快點了收款。
「謝謝您，我收了。」
離開1225辦公室，迎面碰上楊楓。
溫昭雨禮貌道謝，楊楓微微點頭，進了宋予衡辦公室。
宋予衡喝了兩口咖啡：「味道還不錯。」
楊楓忽然感覺後背有微微的汗意。
宋予衡指了指桌上那杯冷萃：「你的。」
楊楓誠惶誠恐的拿過來：「謝謝。」
宋予衡再喝一口咖啡：「謝溫昭雨吧，沒有她，可沒咖啡喝。」
楊楓抬眼，宋予衡看起來心情很不錯。
趕緊把手裡的文件遞過去。
「H省代表團過來座談一事，吳S長的意思是由我們全權接待，我初步做了一個接待方案，請您過目。」
宋予衡拿起來，粗略看了一眼放下。
目光落在那杯冷萃上。
「溫昭雨既然請你喝咖啡，你也得有所表示，這個座談會，讓她參與，你親自去轉化處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