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昭雨若有所思，當時並不完全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
但她聽懂了他的肯定。
也聽懂了他建議她考公。
其實這個問題，在上次他送她回宿舍的路上，他問她要成為哪種人時，她就想過。
考公，或許真的可以成為第三種選擇。
窗外，風停了，雨卻下得更大了。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斑駁的水痕，像是欲言又止的符號。
垂落的竹簾與落地窗紗，隔開一方靜謐的天地。
短暫的沉默，像這壺白茶，初時清淡，這會兒的色澤卻漸濃，恰到好處。
溫昭雨有些恍惚。
這樣如月色般淡白的燈光，這樣靜謐的雨夜，這樣沁入心間的茶香。
以及男人目光里那些未曾明說的東西，克制的溫柔。
心底莫名翻湧著最柔軟的情緒。
宋予衡目光落在她臉上，平淡沉靜，靜到能聽見自己情緒沉澱的聲音。
「你剛剛不是問我，有什麼是不會的嗎？」
聲音比平時低一些，尾音混在雨聲里，輕得幾乎要融進夜色里。
剛剛平復的心跳驟然被驚到再次熱烈。
視線交纏，男人漆黑的瞳孔深處仿佛有暗流涌動。
眼底隴著一層晦暗不明的光芒，似乎洞悉一切，卻又刻意懸了幾分未落的試探。
「我沒有追求過女生，沒有經驗。」
血液仿佛剎那間沸騰，如同宣紙上暈開了胭脂，從耳廓沿著下頜線洇染，瞬間暈染到臉頰，紅若天邊熱烈燃燒的雲霞。
她不知道該回應什麼。
口乾舌燥，伸手想去拿面前的茶杯。
宋予衡同時伸手，兩人的指尖碰到一起。
溫昭雨觸電般縮回，宋予衡端起茶倒掉：「茶涼了。」
他重新給她倒茶，琥珀色的茶湯細細落入杯中，眉骨的輪廓和那雙映著琥珀色茶水的眸子分外清晰，漆黑的瞳孔中映著她的慌亂。
他仿佛對她的反應視而不見。
雙手交疊，目光落在她緋紅的面孔上。
「我沒談過戀愛，沒結過婚，橙橙不是我的孩子。」
溫昭雨微微怔忪，愣住了。
「她親生父母都是我的大學同學，死於一場車禍，去世時，橙橙不足七個月，什麼都不知道。」
「一直由外公外婆撫養，我每年都會抽時間去看她，她會說話以後，見著我直接叫爸爸，外公外婆說這孩子和我有緣。」
「正式領養手續去年才辦理，為了保護她，以及上學便利，才改為宋姓，她原名叫汪橙。」
「這件事，除了我父母，我姐姐，橙橙的外公外婆，沒人知道，在其他人眼裡，她就是我的孩子。」
「這是我的秘密，也是橙橙的秘密。」
溫昭雨的情緒暫時從慌亂中抽離，此刻心裡只剩對宋橙的心疼和憐惜。
「橙橙很幸運，能夠遇上您。」
「那麼，你呢？」
你遇上我，是否同樣覺得幸運？
溫昭雨沒談過戀愛，卻並不愚鈍。
她知道他想要什麼答案。
只是，答案一定是讓他失望的。
她清楚自己的心意，也清楚他們之間的差距。
如果，一場愛情的開始已經預見到結局。
不如不要開始。
他在她心裡成為最特殊的存在，如月光般美好。
足矣。
溫昭雨下意識的避開這個話題。
「能夠成為橙橙的家教，能認識您，我很榮幸，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的幫助，承諾始終有效，我會盡我所能，照顧和教好橙橙。」
臉上染著淡紅的雲霞，卻口是心非。
言語裡客套又疏離。
宋予衡微微垂眸：「很晚了，休息吧。」
兩人同時站起身來。
溫昭雨想等宋予衡先走，往窗邊退了一步。
宋予衡經過她身邊時，卻忽然站定。
隔著遠低於正常社交的距離，壓迫感瞬間瀰漫。
溫昭雨忽然想起上次玄關處的一幕，那次，他喝多了。
這次，他完全清醒。
她緊張的後退了一步，隔著薄薄的窗紗，後背貼在冰涼的落地窗玻璃上。
宋予衡隨即邁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了壁燈的光芒。
熟悉的氣息無聲地漫過來，像一堵無形卻堅實的牆，將她牢牢圈住。
炙熱的胸膛近在咫尺，近到她似乎聽到了他的心跳聲，隔著單薄的襯衫傳來，與她激烈的心跳同頻共鳴。
雨聲落在窗玻璃上，雜亂無章。
卻無法掩蓋她即將躍出胸腔的心跳聲。
她下意識的想跑。
他精準捕捉到她的意圖，抬手按在玻璃窗上。
隔斷她逃跑的路線，將她完全圈住。
清淺的呼吸落下，仿佛拂過一縷溫熱的風。
她的臉被灼燙，紅的像滴血。
漆黑的眸子沉沉垂著，落在她臉上，隴著一層薄霧般的克制。
「溫昭雨，我嫉妒橙橙。」
她想抱就抱，想親就親。
他還不能。
溫昭雨壓下劇烈的心跳，深呼吸。
「宋主任，我想回去休息。」
宋予衡紋絲不動，氣息更沉的壓下來。
溫昭雨心慌。
「宋予衡。」她低聲叫他。
宋予衡的眸子與深濃的雨夜一樣黑沉，靜靜看了她數秒。
驀然鬆開手臂，轉身離開：「早點休息。」
溫昭雨不記得是怎麼回的房間。
凌晨一點，她躺在床上輾轉難眠，呼吸里全是他的氣息。
他說，白茶不影響睡眠。
可她分明一夜沒睡。
幾乎是天亮時分，她才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睡夢中，有人躺在她身後，貼著她，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