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課了？」他問。
不等溫昭雨回答，宋橙先從椅子上下來，跑過來抱住他的腿。
「爸爸，你很久沒陪我玩了。」
宋予衡摸了摸她的頭：「昨天不是剛陪你裝了軌道賽車？」
宋橙仰著頭，眨了眨眼睛：「那你很久沒陪小溫老師玩了，你們很久沒比賽了。」
低笑從喉間溢出，低沉得像暮色里遙遠的鐘聲，沉沉地撞在溫昭雨心上。
「比賽沒什麼意思，小溫老師說話不算話。」
宋橙聽不懂，溫昭雨聽懂了。
遊戲並非玩玩而已，他是認真的。
原以為矇混過關，逃掉了，沒想到他一直記得。
宋橙回頭看了溫昭雨一眼，替她辯解：「爸爸冤枉人，小溫老師從不騙人。」
宋予衡漆黑的眸子掠過她低垂的眼帘，停在泛紅的耳廓上，沉聲問：「是嗎？」
宋橙急於讓溫昭雨證明自己從來不騙人，過去拉住她的手。
「小溫老師，爸爸問你，你說話。」
願賭服輸。
第一次輸要答應對方一個要求，就算沒輸，她也會陪宋橙過生日。
第二次輸，要正視自己的心意。
她的心意，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又不知道，無從檢驗，自然不算說話不算話。
溫昭雨暗暗深呼吸，目光轉向宋橙，底氣十足：「小溫老師一向說話算話。」
宋橙立刻給溫昭雨撐腰：「爸爸，你聽到了嗎？小溫老師才不會騙人。」
宋予衡往房間裡走了兩步，輕笑道：「陪橙橙過生日，不會食言吧？」
溫昭雨毫不猶豫：「當然不會。」
唇邊勾起笑意：「橙橙的生日在下周六，她一直想去旅遊，我在郊區訂了地方，旅遊加慶生，要在外面住一晚，你提前收拾好行李箱。」
出去住一夜……
忽然想起上次的雨夜，他把她圈在窗邊，呼吸里全是他的氣息。
她還沒說話，宋橙先跳起來。
「太好了，我終於可以去旅遊了。」
宋橙興奮了一陣子，才察覺溫昭雨沒應聲。
她轉頭，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帶了幾分興奮和熱切的眼神落在溫昭雨身上。
「小溫老師，你不想陪我去旅遊嗎？」
剛說完不會食言。
出去慶生，留宿一晚沒什麼，住酒店肯定開兩個房間。
她和宋橙一間，沒什麼好擔心的。
瞬間淡定下來，笑了笑：「小溫老師陪你一起旅遊，過生日。」
「太好了！」
宋橙在房間裡又跳又笑，很開心。
宋予衡轉身往外走：「走吧，出去吃飯。」
六菜一湯。
不過才兩周沒見，溫昭雨卻有一種很久沒在一張桌上吃飯的錯覺。
仿佛久別重逢，心裡很暖，很踏實。
宋予衡給她夾菜，她說了句謝謝。
他瞥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但她卻從他的眼神里，讀出了當時推辭錄指紋時他說的那句話。
見外了。
後面，她沒再說謝謝。
心安理得享受他細緻入微的照顧。
夾魚時，他很細心的把魚刺抽掉，蘸了湯汁才給她。
宋予衡照顧溫昭雨，溫昭雨照顧宋橙。
宋橙一邊吃，目光時不時從兩個人臉上掃過，大眼睛裡帶了幾分探究和好奇。
宋橙很聰明，比同齡的小朋友成熟敏感，溫昭雨怕她看出什麼，儘量迴避和宋予衡眼神碰撞，保持平靜。
飯後講故事哄睡。
宋橙的眼皮沉沉，睡著前，不忘和她確認：「小溫老師，你今天下午會一直陪我吧？」
「嗯，我不走，保證你睡醒第一眼能看到我。」
等她睡著，已經一點多。
酷夏時節，戶外天氣太熱，她還沒想好下午帶宋橙去哪玩。
離開房間來到客廳，茶室那邊傳來宋予衡沉靜的聲音：「過來喝茶。」
今天他換了一套茶具。
不是之前見過兩次的白瓷茶具，而是一套帶著簡約紋路的水晶玻璃茶具。
這是她第三次坐在這裡和他一起喝茶。
第一次過於緊張，印象模糊。
雨夜的那盞白茶，卻記憶猶新。
今天的茶，湯色比白茶更深，盛在水晶玻璃杯中，透出濃郁的琥珀色，恰到好處，賞心悅目。
原來，泡什麼茶，該用什麼杯，是為了更好地呈現它的色澤。
錦上添花。
做飯擺盤講究，喝茶也講究。
褪去威嚴氣場時，身上透著儒雅清雋。
溫昭雨再一次意識到，他們之間，不但家世和職級差距巨大。
生活習慣也一樣存在巨大差距。
他遊刃有餘的東西，她完全不懂。
宋予衡目光靜靜落在玻璃公道杯上。
「這肉桂，只有用玻璃器皿沖泡，才能顯出最漂亮的湯色。」
溫昭雨微微點頭：「嗯，茶色好漂亮。」
張姐進了房間，偌大的空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淡淡的茶香，瀰漫在半開的茶室。
宋予衡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漆黑的眸子落在她臉上，沉靜似水：「兩周沒見，沒什麼想要對我說的？」
溫昭雨呼吸微微一滯。
這兩周里，她不止一次想起過他。
此刻仿佛被精準窺見了心事，莫名的慌亂猝然攪亂了心跳。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茶杯。
結果被燙到，她縮回手指，指尖繃緊。
宋予衡視線落在她蜷縮的手指上：「燙到了？」
溫昭雨立刻將手收回，放在腿上：「沒有。」
宋予衡沒戳穿，喝了口茶，淡淡開口：「我問的是工作，緊張什麼？」
指尖上還殘留著剛才那一瞬的灼燙和緊繃，溫昭雨暗暗深呼吸，平復心跳。
「的確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我記錄在每日總結中，不過今天沒帶電腦。」
宋予衡微微點頭：「以後有任何想法，隨時發給我，要主動一點，嗯？」
那聲「嗯」尾音輕揚，帶著幾分慵懶的磁性。
溫昭雨故作鎮定應聲：「好。」
宋予衡目光緩慢掃過她垂落在肩側的長髮，烏黑的眉眼，小巧的鼻子，落在那兩片紅潤的唇上。
短暫停留，錯開視線。
他喝了口茶，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緩慢滾動。
「明天下午五點，帶上電腦，去我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