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昭雨驀的抬眸：「我能不能先發給您看看？」
宋予衡輕啜了一口茶，輕笑：「去辦公室是為了談工作，你以為我要做什麼？」
溫昭雨忽然意識到不對頭，每次被他戳中心事，她心虛，慌亂，被他精準捕捉到情緒變化，無處遁形。
一直被動，所以節節敗退。
深呼吸壓下所有情緒，溫昭雨嘴硬：「沒緊張，只是怕耽誤您時間。」
宋予衡唇角微揚：「想法是需要討論的，你覺得，當面溝通效率高，還是來回發消息溝通效率高？」
溫昭雨語塞，當然是當面討論效率更高。
茶色轉淡，深濃琥珀色轉為淺棕色，宋橙醒了。
這一覺睡了一個半小時，時間已經接近三點。
宋予衡親自開車，送她們去綜合商超的大型室內遊樂場。
正值暑假，孩子很多，宋橙才四歲，溫昭雨不放心，買了一大一小兩張票。
剛要付款，宋予衡先一步調出付款碼付了款。
溫昭雨沒說什麼，再說就見外了。
遊樂場裡各種玩的，攀爬，氣球池，投擲遊戲，沙池，滑梯，蹦床……
溫昭雨小時候沒見過這麼新奇的東西，玩興大發。
一秒回到童年，陪著宋橙瘋玩瘋鬧。
宋予衡站在外面，捕捉鏡頭抓拍。
兩人鑽進攀爬通道不見人影時，他翻看相冊。
他的相冊原本是空的，現在有十幾張照片，其中大部分拍攝於上次的遊樂場。
最後視線定在一張坐旋轉木馬的合影。
照片中，溫昭雨將宋橙攬在懷中，低頭與她交談，高馬尾的發梢垂落在白皙的頸間，清晰地勾勒出柔和的下頜線。
畫面溫馨，恬靜。
這是宋予衡最愛的一張照片。
後來，它也成了他辦公桌上唯一擺放的那一張。
室內不能抽菸，他推開側門去了外面。
天氣很好，晴空萬里。
煙霧漫過冷峻的唇峰，明亮的光線照出臉部稜角分明的線條。
當初，在江大泠江湖畔，他親手為她劃下不談戀愛專注科研的界限，如今，理應由他親手將這條界限抹去。
她明明已動心，而他，等不了三年。
遊樂場的門票是當天有效，不限時玩。
宋橙玩得起勁，遲遲不想離開。
溫昭雨縱容了半小時，又半小時。
過了七點半，才將小孩誘哄出來。
商場有空調，後背的汗巾換了三次，額頭上的幾縷絨毛小頭髮濕漉漉的。
溫昭雨帶她去洗手間換衣服。
宋橙一邊走一邊不忘要個承諾：「小溫老師，下次我們還來玩好不好？」
「下周不行，下周是你生日，忘了？」
「當然沒忘，我說的是下次，過完生日我就放假了，有很多時間可以玩。」
「可以，下次我們早點來，不過，該走的時候要走，小溫老師提醒危險的地方，不能去，明白嗎？」
「明白。」
洗了臉和手，換了乾淨的衣服出來，迎接她們倆的是兩杯冰激凌。
小孩子對冰激凌完全沒有抵抗力，高興壞了。
溫昭雨接過冰激凌，下意識開口：「謝謝。」
宋予衡側頭，微微勾唇：「獎勵你兢兢業業陪玩，還有，考慮很周全。」
玩也能得到兢兢業業的評價，意外又不意外。
至於考慮周全，純粹是以前做家教，從別的媽媽那裡獲得的經驗。
小孩子愛出汗，衣服髒得快，出門多備汗巾，多備一兩套衣服，有備無患，總歸不是壞事。
「四樓有家餐廳不錯，吃完飯和橙橙一起送你回去。」
溫昭雨點頭：「好。」
在那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和『見外』的雙重影響下，接受他的安排越來越心安理得。
吃完飯已經接近九點，平時這個時間，宋橙已經上床睡覺。
從餐廳往外走的路上，溫昭雨說：「這個位置在汀園和學校中間，距離不遠，時間有點晚，橙橙該睡覺了。」
宋予衡淡淡的嗯了一聲。
宋橙玩的很興奮，完全沒有時間觀念：「小溫老師，我不想回家，我想去你宿舍玩。」
溫昭雨說：「以後不能去了，小溫老師有室友了。」
宋予衡投來淡淡一瞥：「換宿舍了？」
「嗯，暑假留校的學生不多，集中住宿。」
「研究生宿舍還沒分配？」
「沒有，聽說開學前一周才安排，大概率會換到另外一棟，兩人間。」
「住的習慣嗎？」
住不慣，他可以找程哲幫著調一間單人宿舍，暑期有的是空宿舍，不難。
「習慣。」
她忽然想起林筱菲是外語系的研究生。
「我這個新室友是外語系的，跟我一樣保送研究生，外語水平更高。」
宋予衡口吻里聽不出任何情緒：「水平高，不見得會教小孩子，你的水平足夠。」
溫昭雨說：「嗯，以後萬一需要，可以做個備選。」
宋予衡瞥了她一眼：「人品比水平更重要。」
路邊停著一排的士候客，他拉開后座車門送她上車。
宋橙沖她揮手：「小溫老師再見。」
「橙橙再見。」
宋予衡關了車門，透過半落的車窗說：「到了宿舍，給我發信息。」
「好的。」
的士司機關了車窗，啟動車子離開。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很快就看不見了。
城市的霓虹斑斕閃爍，迅速向後滑落。
夏夜的燥意在心底勾起幾分惆悵。
的士車被允許開進校園，開到樓下。
下車時已經九點半。
她一邊上樓一邊點開宋予衡的頭像，簡短編輯了一條信息。
宋予衡秒回：[剛到，張姐在給橙橙洗澡。]
溫昭雨：[好的。]
宋予衡：[早點休息，晚安。]
溫昭雨：[橙橙說，這一周您很晚才回家，早點休息。]
宋予衡：[嗯。]
回到宿舍，林筱菲已經回來了，剛洗完澡。
換作平時，兩人簡單打個招呼，便各忙各的。
今天溫昭雨多問了一句：「你在機構做兼職？」
林筱菲點頭：「嗯。」
「教小朋友，還是成人？」
「當然是成人。」林筱菲整理了一下頭髮，瞥了她一眼：「我從來不教小孩子，太麻煩了，沒那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