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立信手上拿的是兩個項目的資料。
進了宋予衡辦公室，先把上面環保型針織面料的項目放在桌上。
底下赫然是在M公司落地那個項目——《高韌性再生材料在化纖中的應用》。
兩份材料擺在桌面上，宋予衡伸手拿起再生材料的資料。
孫立信打開電腦，投屏一份文件，與再生材料同期，另外幾個相關技術成果的資料及評估報告。
宋予衡面色冷峻，目光落在評估報告最後的風險評級上。
轉化風險等級——中等。
而非低等。
他放下材料，目光落在大屏上。
「拉到最後，風險等級評估那裡。」
孫立信不明所以，拖動滑鼠。
五個項目，其他四個都是低等風險，只有這一個是中等風險。
修長的手指點在桌面的材料上。
「說說這個項目當時的情況。」
孫立信清了清嗓子：「去年三月，轉化處找到M公司，提供了五個關於化纖材料的技術成果，馬總選了再生材料。」
「當時我提醒說，選這個項目，現有設備不能用，得重新買，他說，原產線利潤空間被壓縮，正好想借這個項目轉型。」
「項目專項資金明顯不夠，公司自籌困難，讓我們給協調銀行貸款，我和韓處聊起這事，他說沒問題，他出面協調。」
「按照流程，之後監督資金使用情況和項目進度，由規劃處接手，我們只配合一些技術方面的交流。」
宋予衡盯著屏幕陷入沉思。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身打開半扇窗，微冷的風立刻竄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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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坐下，順手點了支煙，遞給孫立信一支。
煙霧漫過犀利的眉眼。
「你怎麼看這事？」
孫立信知道這個項目落地過程不順，九月份韓林組織技術交流時，他親自參與過。
今天早上，宋予衡叫他過來，讓他親自去調這個項目的評估檔案時，他並未意識到有什麼問題。
直到最後他說：「這事要絕對保密，除了你，誰都不能知道。」
他才意識到事情可能有些嚴重。
廳里最近一起以項目做掩護挪用公款案，還是十年前，落馬的正是是資金配置處一把手。
那時他和陳湛一樣，是一名高級技術員。
不自覺把這個項目和上次挪用公款案聯想到一起時，孫立信忽然覺得後背發冷。
宋予衡親自調查這事，嚴重性可想而知。
孫立信思索幾秒，實事求是開口：
「該項目是轉化處推薦項目之一，立項手續沒問題；想借這個項目轉型，慢慢切掉利潤微薄的產線，動機和想法也沒問題。」
「項目投資大，按照預算，企業要求協調一筆大金額無息貸款，用於前期投資，無可厚非。」
至少在轉化處接洽的階段，看不出有什麼問題。
宋予衡抽了口煙：「項目三月啟動，九月才發現技術問題？這個時間是否正常？」
孫立信想了想：「沒有強制要求企業匯報進度，一般是由規劃處自己確定監督周期，每季度或半年，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才說：「這麼大一個項目，公司轉型關鍵，老闆應該很重視，半年才反饋問題，看不出多重視。」
宋予衡抽了口煙，煙霧吐出時，菸頭由猩紅轉為灰白。
「九月份的技術交流情況怎樣？」
「我親自過去的，專利技術存在的通病，實驗室達標，小批量不達標，韌性有改善，但不達預期。」
「專利持有人過於理想化，最後勉強給出改善方案，驗證達標，後來沒再聽說有問題。」
孫立信說完，後知後覺問了一句：「這個項目出問題了？」
宋予衡吐了口煙霧：「很可能要爛尾。」
孫立信指間的煙忘了抽，燃出一段長長的菸灰。
「爛尾要由三個部門綜合評估，企業不能自行決定。」
M公司大概率已經做好爛尾的充分準備。
官大不壓民，總不能逼著企業繼續做項目。
「這個項目暫時不要對任何人提起，規劃處最近正在走訪，如果他們找你，按正常流程對接，情況隨時匯報。」
「我明白，您放心。」
孫立信把環保型針織面料的評估方案往前推了推。
「這個項目，評估方案按您的要求修改了，請您過目。」
「放著吧。」
孫立信離開，辦公室安靜下來。
指間的煙幾乎燃盡，宋予衡按滅，起身來到窗前，把窗戶推得更大。
降溫了，冷風不斷吹進來，他絲毫不覺得冷。
從轉化處的手續來看，這個項目沒問題。
但規劃處那邊呢？
是否也經得起調查？
在直接叫韓林過來匯報，和他親自秘密調查，兩者之間，宋予衡權衡良久，選擇了後者。
離春節還有兩周，所有工作有序推進，一切如常。
一面是各種工作總結和會議帶來的緊張感，一面是年關將近，假期即將來臨的鬆弛感。
一直到放假，宋予衡都沒再跟溫昭雨談起M公司的事情。
宋橙和往年一樣，被送回H省，陪外公外婆過年。
除夕前一天下班後，溫昭雨和宋予衡趕往機場。
兩人商量好了，昆城和安城兩地，輪流回去過年。
今年回安城。
除夕當天上午，宋予衡和溫昭雨在院子裡掛紅燈籠，貼福字。
溫昭雨穿著黑色長款羽絨服，戴著紅色毛線帽，脖子上圍著同款圍巾，手上戴著五指分開的毛絨手套。
宋予衡穿著同款黑色羽絨服，圍著同款紅色圍巾。
這幾天降溫，很冷，遠處的天色有些陰沉。
宋予衡抬頭看天：「看樣子，今天可能會下雪。」
溫昭雨沒見過雪，冬天第一次回安城。
「我希望能下雪，除夕夜下雪，總覺得會格外浪漫。」
宋予衡四下看了看，相中一棵高樹。
把手裡的紅燈籠遞給她：「把這個紅燈籠掛到那棵樹上，你的願望一定會實現。」
「有什麼說法嗎？」
「掛的越高，願望越容易實現。」
「真的嗎？」
宋予衡笑了笑，嘴邊呼出一團熱氣：「真的，老公什麼時候騙過你？」
沒騙過她，但套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