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另一邊。
五條悟坐在平穩行駛的轎車后座,看著手機屏幕上最後那句敷衍的「可能吧」,微微挑了挑眉。
如果放在以前,他或許真的會以為,棲川澄只是出門倒霉,遇到了某個不長眼的人類渣滓。
可自從看過之前那段監控錄像後,他反而覺得,棲川澄遇到的,不一定是人類。
甚至說他今天特意出門去找的那個人……會不會,就是那個藏在暗處的詛咒師呢?
小澄找那個詛咒師,又是想問些什麼呢?
五條悟面帶思索。
他正準備再發一條消息過去仔細問問,卻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某種令人作嘔的波動,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前方。
「伊地知,停車。」
正在專心駕駛的伊地知潔高被這突如其來的命令驚了一下,連忙一腳踩下剎車。
黑色的轎車穩穩地停在了寬闊無人的盤山公路旁。
五條悟長腿一邁,直接推開車門走了下去。他反手關上車門,頭也不回地對駕駛座上的伊地知吩咐道:「你先離開。」
「可是,五條先生……」
「放心吧。」五條悟抬起一隻手,隨意地朝他揮了揮,「這裡交給我處理就好。」
伊地知潔高看了看前方空蕩蕩、聽話的重新發動了汽車。
引擎聲漸漸駛遠。
寬闊蜿蜒的盤山公路上,很快就只剩下了五條悟一個人。
五條悟雙手插在口袋裡,靜靜地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意,已經徹底收斂得乾乾淨淨。
下一秒。
一道帶著熾熱高溫的黑影,毫無徵兆地從後方暴起襲來!
五條悟連頭都沒回,只是輕鬆地側身避開。
轟——!
他剛才站立的那塊柏油路面,瞬間被一股恐怖的高溫直接融化炸裂!
大塊的碎石四處飛濺,焦黑的裂紋如同粗壯的蛛網般,貼著地面迅速向四周蔓延開來。
滾滾的濃煙與刺鼻的硫磺味中,一個身材矮小、腦袋長得像個微型活火山的獨眼咒靈,緩緩走了出來。
它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殘忍而猙獰的笑容,死死地盯著面前戴著眼罩的男人。
「你就是五條悟吧?」
五條悟看著眼前那隻矮小的火山頭咒靈,臉上沒什麼表情。
盤山公路上的風從他身側掠過,捲起幾片焦黑的落葉。剛才那一擊落空後,地面被砸出的裂痕還在緩慢往外蔓延,碎石滾落到路邊,很快又被山間的風聲吞沒。
五條悟看著眼前這個頂著火山頭的咒靈,目光在它身上停了片刻。
「你,是什麼人?」
漏瑚沒有回答。
它只是死死盯著面前的白髮男人。
那隻巨大的獨眼裡,惡意和殺意幾乎毫不掩飾地翻湧著。片刻後,它咧開嘴,臉上的笑容越發猙獰。
下一秒,漏瑚猛地抬手一揮。
五條悟身後的地面驟然隆起。
堅硬的柏油路面像是被什麼灼熱的東西從內部硬生生頂開,裂縫中噴湧出刺目的火光。眨眼間,一個巨大的火山口從他背後拔地而起,滾燙的岩漿在火山口中劇烈翻湧。
轟——!
熾熱的岩漿和火焰瞬間噴發。
刺目的赤紅色火光將整片盤山公路照得亮如白晝,咆哮的熱浪帶著足以融化一切的高溫,毫不留情地朝五條悟席捲而去。
他的身影幾乎在一瞬間就被岩漿與烈焰徹底吞沒。
爆炸聲震耳欲聾。
灼熱的火柱沖天而起,沿著同一個方向橫掃出去,山路旁的護欄被高溫瞬間扭曲融化,連同不遠處大片森林也被火焰貫穿、吞噬。
樹木在接觸到岩漿的瞬間便化作焦黑的殘骸,緊接著又被爆炸產生的衝擊徹底碾碎。濃煙滾滾升上天空,焦臭味和硫磺味迅速在山間瀰漫開來。
短短几秒,原本寂靜的盤山公路便被毀得面目全非。
漏瑚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那片仍在翻湧的烈焰,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殘忍的得意。
另一邊。
棲川澄正揪著古川凜的後頸,順著最近的一道咒靈氣息趕去。
古川凜整個人幾乎是被他拎著走的。
準確來說,也不能算走。
周圍的景象在視野里飛快倒退,風颳得他臉都快麻了。棲川澄的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人類,古川凜甚至覺得自己只要稍微張一下嘴,舌頭都能被迎面灌進來的風吹成結。
最要命的是,後頸被揪著的姿勢實在算不上舒服。
他整個人被提得不上不下,脖子又酸又麻,連呼吸都得小心控制。可哪怕難受得眼前發黑,古川凜也完全不敢開口抱怨。
畢竟他現在已經充分認識到了,自己這位新老闆雖然平時看上去挺冷靜,但動起手來是真的能把特級咒靈按在地上打到灰飛煙滅的恐怖存在。
他還想活。
棲川澄倒是沒注意到古川凜快要靈魂出竅的表情。
他一邊趕路,一邊順口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說,咒術師的數量並不多?」
古川凜被風吹得聲音都有些發飄,還是努力回答:「是、是的。」
他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楚一點。
「咒術師本來就少,而且死亡率很高。很多人就算有才能,也不一定能順利活到被咒術界發現的時候。」
棲川澄微微偏過頭:「為什麼?」
古川凜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有些非世家的咒術師,小時候其實很難活下來。」
「非世家的咒術師?」
「就是父母和家裡人都不是咒術師的那種。」古川凜解釋道,「他們的父母不一定能看見咒靈,但他們自己從小就能看見。」
「明明生活在同一個地方,看到的卻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個小孩子總是說自己看見了別人看不見的東西,父母未必會相信他。」
古川凜說到這裡,語氣也不由得認真了些。
「只是被當成說謊、心理有問題,都已經算比較好的結果了。嚴重一點的,還可能被身邊的人當成異類。」
棲川澄沒有出聲,卻聽懂了他的意思。
他想起了夏目。
夏目曾經也因為能看見妖怪,沒少遭到別人的排斥和欺負。明明說的都是真話,卻沒有人願意相信。那些驚恐、慌亂,甚至是出於求救而說出口的話,落在看不見妖怪的人耳中,只會被當成謊言。
可即便如此,妖怪和咒靈也不一樣。
妖怪並不是全都對人類抱有惡意。它們有自己的喜怒哀樂,有些會傷人,有些卻不會,還有一些甚至會主動幫助人類。
咒靈卻不同。
至少棲川澄目前遇見的咒靈,無一例外,都對人類有著極深的惡意。
他幾乎不敢細想,如果一個年幼的孩子能夠看見咒靈,卻沒有任何自保的能力,甚至連求助都不會被人相信,那會有多絕望。
只是想像一下,棲川澄的眼神便冷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