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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最強的代價」

2026-08-16 19:41:50 作者: 阿靖靖

  第二天,棲川澄比五條悟醒得更早。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一絲晨光順著縫隙漏了進來。

  五條悟還沉沉地睡在他的懷裡。

  大概是昨晚折騰得實在太晚,這個人難得睡得這樣沉。

  銀白色的髮絲凌亂地散在枕間,有幾縷柔軟地蹭在棲川澄的頸側,隨著呼吸帶來一點細微的癢意。

  平日裡那雙總是被眼罩或墨鏡嚴密遮擋的眼睛,此刻正安靜地閉著,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淡淡的陰影。

  棲川澄抬起手,輕輕地替他攏了攏滑落的被角。

  哪怕是在睡夢中,五條悟的神經似乎依舊保留著某種本能的敏銳。察覺到動靜,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搭在棲川澄腰間的手臂也跟著下意識地收緊。

  「我在。」

  棲川澄立刻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氣音哄著,手掌順勢覆上他單薄的後背,緩慢又安撫地順了兩下。

  五條悟並沒有真的醒來。

  

  他只是循著那股讓他安心的熟悉氣息,像只尋覓熱源的貓一樣,往棲川澄的懷裡又用力擠了擠,很快便重新平息了呼吸,安靜了下來。

  棲川澄耐心地等了片刻,確認懷裡的人已經再次陷入深眠,這才騰出一隻手,摸過了床頭的手機。

  屏幕亮起的一瞬間,他下意識地將亮度拉到了最低,同時將手機側過一個角度,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五條悟的臉。

  昨晚從山裡回來後,他原本的計劃是立刻著手處理那些咒靈背後的線索。只是後來發生的一切,那種失控的、灼熱的交鋒,徹底打亂了所有的安排。

  直到現在,他才終於有時間去查看古川凜此前替他整理的資料。

  棲川澄單手在屏幕上敲字,給古川凜發去了一條消息。

  「之前讓你查的關於五條悟的資料,整理好了嗎?」

  對方回復得很快,顯然也熬了夜。

  「昨晚剛整理完。老闆您不是特意交代了不要只看那些明面上的公開資料嗎?所以多費了點時間。」

  緊接著,幾個加密文件無聲地傳了過來。

  棲川澄點開了第一份。

  入目的第一行,是關於五條悟的身份概述:咒術界御三家之一五條家的當家家主,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同時擁有「六眼」和「無下限」術式,被五條家奉為「神子」。

  而文件的正中央,加粗標紅著兩個字。

  ——六眼。

  棲川澄這才知道,五條悟那雙如同蒼天之瞳般美麗的眼睛,在咒術界原來被稱作「六眼」。

  隨著目光向下掃視,那些冰冷的解說文字如同細密的針,一點點扎進棲川澄的腦海。

  那根本不是什麼單純用來「觀察咒力」的特殊天賦,它是天生的,能夠精細辨認世間所有術式的結構,能看清每一絲咒力的流動,甚至能將咒力的操作控制到近乎原子級別的神跡。

  可世上哪有毫無代價的神跡。

  正因如此,五條悟所接收到的信息量也遠遠超過了任何一個普通人類大腦能夠承受的極限。

  他的大腦被迫持續不斷地處理著那些過於龐大、過於細密、甚至毫無意義的信息。

  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刻,都在瘋狂剖析。

  幾乎沒有真正停下來休息的時候。

  棲川澄的拇指在屏幕邊緣懸停了片刻,才覺得指尖有些發澀地繼續向下翻動。

  資料里提到,那些眼罩和墨鏡,可以減輕六眼帶來的一部分負荷,可即使如此,那種恐怖的負荷也不可能被完全消除。

  五條悟的大腦,依舊常年累月地處於一種高速運轉的狀態。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棲川澄一直覺得五條悟對於甜食的依賴並不僅僅是嗜好那麼簡單,卻一直找不到原因,一直到看到這份資料,他才恍然。

  因為長時間維持著「六眼」的運轉,五條悟的大腦無時無刻不在瘋狂燃燒、消耗著龐大的能量。而高純度的糖分,是他能抓住的最快速、最直接的補充方式。

  五條悟對甜食的重度依賴,分明是在這漫長歲月里、在無人知曉的高強度腦力透支中,被迫養成的生存本能。


  棲川澄死死盯著屏幕,眉心一點點、用力地蹙了起來。

  一種尖銳的悶痛從胸腔最深處蔓延開來。

  濃烈到幾乎要將理智吞沒的心疼甚至超越了他一貫冷靜的判斷力。

  想起這個人明明大腦已經疲憊到了極點,卻還要強打精神繞著自己軟磨硬泡的樣子……棲川澄只覺得喉嚨發澀。

  可棲川澄到底是個理智的醫生。

  在這陣短暫卻劇烈的情緒翻湧過後,他很快便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只是單純地心疼。

  五條悟真正需要的,絕不是像過去那樣隨時隨地毫無節制地往嘴裡塞糖,更不是靠那些高糖卻營養單一的點心去應付所有恐怖的消耗。

  他需要的是更穩定、更健康的能量補充。

  棲川澄在腦海中迅速列出了幾種方案,隨後將這些計劃暫時壓回到心底,繼續點開了剩下的文件。

  古川凜收集的資料非常詳盡。

  除了關於六眼的絕密記錄,還有詛咒師對五條悟的評價、總監部近些年的任務調度明細、咒術界內部流傳的各種傳聞、五條悟與高層發生衝突後留下的蛛絲馬跡,以及——普通術師在提起「最強」這個詞時的真實反應。

  有些資料很零碎,有些甚至只是任務報告邊緣的一句潦草批註,或是某個術師在私下交談時被記錄下來的隻言片語。

  但當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時,卻呈現出了一個清晰又殘忍的事實。

  五條悟這個名字帶給整個日本咒術界的,與其說是高山仰止的敬意,不如說是深深的畏懼。

  詛咒師將他視為不可逾越的天塹,畏懼他;脫胎於人類惡意的咒靈更是將他視為殺神,畏懼他;

  可悲哀的是,就連那些理應與他站在同一陣營、受他庇護的同僚們,在私下提起他時,也會下意識地壓低聲音。

  他們將他高高捧起,稱他為「最強」,把他當作咒術界最堅固、最理所當然的屏障。

  仿佛只要五條悟還活著,只要他還在那裡,哪怕天塌下來,一切便都有收拾殘局的餘地。

  於是,幾乎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認為:最危險、最要命的任務,只能交由五條悟來解決。

  棲川澄一頁一頁地翻看著那些記錄,眼神逐漸結冰。

  他看到了許多時間相近、地點卻相隔十萬八千里的任務。

  有時,前一份記錄上才剛剛寫著偶遇五條悟結束了某項高危任務,僅僅幾個小時後,下一份記錄里,他的人就已經出現在了日本的另一端。

  那中間,幾乎沒有為他留出過任何完整的休息時間。

  和五條悟交往以來,棲川澄早就發現,五條悟是一個邏輯極其自洽的人。

  他自己似乎從來不覺得,多承擔一些、多殺幾隻咒靈有什麼問題。

  只要他能做,他就會去做。

  只要別人做不到,他便自然而然地接過爛攤子。

  因為對擁有絕對力量的他而言,那些足以讓普通術師瞬間喪命的任務,或許真的稱不上困難。

  趕路、戰鬥、處理後續,然後再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個地點……在他的邏輯里,這像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可是,哪怕是神明降世,一個人,又怎麼可能因為足夠強大,就不再感到疲憊?

  棲川澄見過很多類似的例子,太清楚這樣做帶來的後果是什麼了。

  不光是長久以來對五條悟本人的透支,久而久之,整個咒術界只會像寄生蟲一樣,依賴五條悟依賴到一種近乎荒唐、病態的地步。

  所有人都知道,到了最後關頭,五條悟一定會站出來。

  所以,在真正需要有人站出來拼命以前,他們甚至都不必去認真思考,自己究竟還能做些什麼。

  看完這些,棲川澄的神情越來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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