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戚??悠仁的?」
五條悟的聲音都拔高了一個八度。
棲川澄默默地點了點頭。
「……」
五條悟閉了閉眼,修長的手指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理清這亂如亂麻的關係網,
「所以你的意思是,悠仁不光和那個活了一千年的老怪物羂索有親緣關係,現在……又和這幾個泡在罐子裡的特級咒物扯上了關係?」
棲川澄再次老實地點了點頭,甚至體貼地補充了一句:「從因果線的糾纏程度來看,他們應該是如假包換的親兄弟。」
這下,五條悟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兩人無言地站在幽暗的忌庫里,身側是一排足以令尋常咒術師望而生畏的特級咒物,面前則是某個活了上千年的詛咒師留下的倫理難題。
別說五條悟,就連棲川澄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自從來到這個詭異的咒術世界,他遇到的事情便一件比一件離奇。
詛咒從人類的負面情緒中誕生、有人把靈魂當作泥團揉捏、有人只剩下一顆腦子還能不斷奪取他人的身體,如今更是連學生的家譜都能牽扯出一串咒物。
棲川澄忽然有些想去找李小狼要兩張符。
他聽說海那邊那個國家有些東西能驅邪轉運。
雖然棲川澄本人向來不信這些,但現在,他真想替五條悟去問一問。
是不是五條家的祖宅風水有問題?
否則為什麼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能讓悟碰上?
「噗……」
一聲憋不住的氣音漏了出來。
緊接著,在棲川澄錯愕的注視下,五條悟捂著肚子,毫無形象地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噗……咳咳咳!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整個人沒骨頭似的往棲川澄肩上一垮,腦袋埋在愛人的頸窩裡笑得直抽抽:
「所以說——野薔薇今天在中庭里說的話,是不是太有道理了啊?!」
五條悟笑得直不起腰,
「悠仁那傢伙,難道真的有什麼能讓人強制和他產生聯繫的神奇體質嗎?葵是這樣,現在連九相圖也是這樣!這算什麼?神奇寶貝悠仁君?哈哈哈哈!」
五條悟那張揚放肆、甚至帶著幾分神經質的清脆笑聲,在陰暗潮濕的忌庫里迴蕩不休,瞬間衝散了原本凝重得近乎窒息的氣氛。
棲川澄被他壓得偏了偏身子,感受著頸側滾燙的呼吸與男人胸膛震動的頻率,原本繃得緊緊的心弦,竟也在這荒誕的笑聲中無可奈何地鬆弛了下來。
他抬起手,有些好笑又有些認命地拍了拍五條悟寬闊的後背。
笑了好一陣子,五條悟才勉強止住了抽氣。
他直起身,胡亂擦掉眼角笑出來的生理性淚水,雖然嘴角還掛著未散的弧度,但神情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冽沉靜了下來。
「好了,我們來認真理一理。」
五條悟走到九相圖的封印前,雙手插在衣兜里,聲音冷靜得可怕。
「一百五十年前,加茂憲倫——也就是羂索,利用那個擁有特異體質的女人,創造了『咒胎九相圖』。如果九相圖和悠仁是親兄弟,那就意味著,羂索同樣是悠仁的創造者。」
五條悟轉過頭,看向棲川澄,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那個活了一千年的老東西,居然有給人當父親的特殊愛好嗎?所以,為了製造出一個完美的、能夠承載宿儺的容器,他是去搶了悠仁父親的身體?」
畢竟在世俗的認知里,奪取一具強壯男性的軀體來繁衍後代,顯然更符合一個千年老怪物的行事作風。
然而,他卻發現棲川澄的臉色變得更加複雜了。
那種複雜中,甚至有些一言難盡。
「有什麼不對嗎?」五條悟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棲川澄閉了閉眼,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做心理建設。
片刻後,他睜開眼,目光直視著五條悟,語氣幽幽地開口:
「悟,因果是不會騙人的。父親與孩子之間的因果,和母親與孩子之間的因果,在法界的呈現上是有本質區別的。」
五條悟愣了一下:「……所以?」
「孕育生命的血肉相連,十月懷胎的生機供給,這種因果線會直接紮根在靈魂的最深處,呈現出一種包容且厚重的包裹感。」
棲川澄用最平靜的語氣,扔下了今晚最重的一顆炸彈:
「從因果上來看,羂索和虎杖悠仁的聯繫,正是這種血肉相連的孕育之恩。也就是說……」
棲川澄頓了頓,看著五條悟漸漸凝固的表情,殘忍地補完了下半句:
「他搶的不是悠仁父親的身體,他搶的,很可能是悠仁母親的身體。」
「是他,親自懷胎十月,生下了悠仁。」
「......」
五條悟看著棲川澄。
棲川澄也平靜地看著他。
好半晌,忌庫里都沒有發出呼吸外的任何動靜。
良久。
五條悟的喉結終於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張了張口,乾巴巴地吐出兩個字:
「……哇哦。」
這是他思考半天之後,唯一能給出的評價。
這還說什麼呢?
一個活了一千年的詛咒師,一個掀起無數腥風血雨的幕後黑手,為了自己那不可告人的偉大計劃,居然不惜奪舍一具女性的軀體,親自去體驗十月懷胎、分娩生子的全過程?!
這是何等可怕的執念?
這又是何等令人髮指的精神?!
「反派做到這種地步……」五條悟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按住自己的額頭,發出一聲不知道是嘲諷還是真誠的感嘆,
「誰能不夸一句敬業啊?」
這下,連五條悟都覺得,自己對羂索這個對手,有幾分高看了。
這簡直是個為了達成目的,連自己都能毫不猶豫獻祭出去的終極瘋子。
「不過,這也解釋得通了。」
短暫的震撼過後,五條悟的大腦重新開始高速運轉。
他眼神銳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
「難怪悠仁會有那麼離譜的肉體強度,難怪他能在吞下宿儺手指後毫不費力地壓制住那個詛咒之王。」
「這一切,根本不是什麼百萬分之一的奇蹟,而是羂索耗費千年時光,結合了九相圖的失敗經驗,最終為兩面宿儺量身打造的一個『完美牢籠』。」
五條悟看向棲川澄,冷笑了一聲:「看來,我們這位一直在暗處像老鼠一樣躲躲藏藏的『母親大人』,圖謀的東西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大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