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燕辰喉結滾動，提起當年的事，眼底滿是疲憊和無奈：「我一開始也不確定，我去找過我爸爸求證，可他性子太倔，越是關鍵的事，越是閉口不談，刻意隱瞞。越是不說，就越說明事情有貓膩。」
把人揍厲害了，也沒說。
傅燕辰頓了頓，接著說：「最後我找了心理醫生，通過催眠，一點點找回了我五歲那天晚上，被我刻意遺忘的所有記憶。」
「所以呢？」
傅燕辰垂著眸子，長長的眼睫毛也遮不住眼底那壓抑的淒涼，：「小時候，那個溫茹芝喜歡我虐待我。沒有一個人喜歡我。」
桑玖檸看到傅燕辰臉色很不好，心徹底亂了。
怎麼一個個的，都有悲慘的童年。
她靜靜坐在原地，腦子裡已經開始腦補出幼小的傅燕辰，渾身是傷，小小的一隻，得有多麼的無助。
她有種想上前抱住這個哥哥。
童年的傷，真的需要一生來治癒。
最後她壓下心緒，伸出手，輕柔的拍了拍傅燕辰攥緊的手背，聲音都放輕了：「哥哥，別想過去的事，你已經長大了。一切都過去了。」
「嗯。」
話音落下，傅燕辰微微低下頭，睫毛投下一片陰影，恰好遮住了眼底一絲得逞的亮光。
果然可憐的人有人疼，原來妹妹吃這一套。
桑玖檸還在想聞昭辭曾經跟她說過的線索。
聞昭辭當初從趙沐澤那裡打探到的消息里，確實提到過媽媽有一個關係極好的閨蜜，當年也確實出現在現場。
可兩個人的說辭，完完全全截然相反。
聞昭辭的調查結果，指向傅燕辰；可傅燕辰的催眠回憶，卻指向了那個陌生的閨蜜。
到底誰才是真的？誰又在撒謊？
直接去問媽媽嗎？不行。貿然提起舊事，只會狠狠刺激到她，後果不堪設想。
去問爸爸？他要是知道真相，上次聞昭辭問，早就說了，而且他對傅燕辰的印象還不錯。
這件事，根本無從求證。
桑玖檸抬眼，對上傅燕辰眼底從未有過的認真、疲憊和懇切，心裡軟了半截。
她心裡心的天平已經開始傾斜了。
她輕輕開口，：「哥哥，事情的真假，現在已經不重要了。我只希望你能一直好好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她是願意保留這份親情的，畢竟傅燕辰算得上一個好人了。
傅燕辰聞言，緊繃的心弦驟然鬆動，眼底的陰鬱散去大半。
即便她沒有完全相信他，即便她依舊心存疑慮，可她沒有討厭他，沒有徹底推開他，還願意認他這個哥哥。
這就比他預想的成功了一半。
他眼底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像個害怕被拋棄的孩子，輕聲懇求：「我一定會證明給你看，我說的全都是真的。妹妹，你別討厭我，好不好？」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幾分坦誠的脆弱：「我有好好看醫生，也有乖乖吃藥。」
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自我拉扯的模樣，桑玖檸心裡微微發酸，輕輕點頭：「嗯，我不討厭你。哥哥一直對我很好，你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
傅燕辰緊繃的嘴角，終於扯出一點淺淺的笑意，眼底的暗沉稍稍褪去，多了幾分暖意。
「那要不要喝點咖啡？」他輕聲詢問。
桑玖檸立刻輕輕搖頭，心底瞬間升起警惕。
她不是不信他，只是經歷過一次，誰也不敢保證，這杯咖啡會不會被提前動了手腳，她不能冒這個險。
傅燕辰瞬間讀懂了她的防備，眼底掠過一抹落寞，卻沒有半點生氣。
他沉默了幾秒，壓下心底所有的酸澀，又習慣性地關心起她：「最近還有錢花嗎？不夠的話，我再給你轉。」
桑玖檸心裡一陣感慨。
這個哥哥，真的好得沒話說。
都到了這種彼此心存隔閡、誤會纏身的地步，他想到的，還是怕她缺錢花。
她心裡有些過意不去，認真開口說道：「哥哥，之前你給我的那些錢，等我老公回來，我就全部還給你。上次我拿那些錢，給我老公買了禮物，花了不少。」
傅燕辰：……
字字句句，都像鋒利的小刀，精準捅在他的心窩上，一下又一下，溫柔又殘忍，生生凌遲著他所有的心意。
桑玖檸跟傅燕辰又說了幾句話，桑玖檸才回的學校。
而另一邊的聞昭辭一身黑色簡約外套，身形挺拔，周身自帶一股清冷懾人的氣場，哪怕置身嘈雜的人群里，也依舊顯眼奪目。
他手機就接連彈出好幾條消息提示，全是貼身保鏢傳來的實時報備。
他指尖輕劃屏幕，點開消息快速瀏覽，漆黑的眼眸里沒有半分波瀾，冷靜得近乎冷漠。
保鏢把早上桑玖檸被傅燕辰帶走、咖啡店短暫獨處談話、全程安全無意外的經過，一字不落地匯報清楚。
聞昭辭隨手點開專屬的定位軟體，屏幕上一個跳動的小點穩穩停在大學校園的位置。
還好，他的小姑娘安安穩穩在學校。
可下一瞬，隨著監聽的內容播放完，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染上一層沉沉的冷冽。
傅燕辰居然學會裝可憐了，真是卑鄙！
他來的第一天就查到了，傅燕辰借著聞昭哲的手，牽制他。
聞昭辭薄唇微抿，心底瞭然。
說到底，還是他對聞昭哲太過心軟了。
他已經在這裡花了整整五天的時間，雷厲風行處理完所有棘手事務，沒有半分拖沓。
公事落幕，剩下的，就是私事算帳。
聞昭辭拿出手機，撥通了國內下屬的電話，聲線低沉冰冷，不帶一絲溫度：「把聞風志帶這邊來。」
簡單一句話，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掛了電話，他靠在車邊，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邊框，眼底翻湧著算計的冷光。
小的犯錯，那老的，自然該出來兜底擔責。
既然他的小姑娘心疼那些損失，那他就全數討回來，還要加倍補償。
聞昭哲和聞風志手裡的私產，全部清查抵扣。
若是私產不夠填平所有損失，那就簡單粗暴補齊——一老一少，統統送去免費挖礦，用勞力抵債，一分一毫都不會姑息。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大學校園裡。
下午的課程準時結束，下課鈴聲一響，教學樓的學生三三兩兩湧出，喧鬧的人聲填滿了整條校道。
桑玖檸收拾好課本，背包慢悠悠走出教學樓。
原本她心裡已經盤算好了行程，上完課就直接回公寓，好好休息一晚，等著聞昭辭回來。
可她剛走到校門口，腳步瞬間一頓，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校門口最顯眼的位置，穩穩停著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車邊站著兩道熟悉的身影。
是桑廷嚴和傅敘蘭。
桑玖檸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後背悄悄繃緊。
她親爹桑廷嚴，是教書育人多年的老教授，自帶一身嚴肅古板的書卷氣，平日裡最講規矩、最重禮數，威壓感十足。
果然，不等她開口打招呼，桑廷嚴率先邁開步子走上前，眉頭緊緊皺著，眉眼間滿是嚴肅，一開口就是慣有的課堂訓導語氣，帶著十足的師長威壓：「翅膀硬了是不是？現在膽子越來越大，都學會偷偷回家偷戶口本了？」